成婚十五載,我爹在外娶了平妻_第3章 娘手裡只有商號的賬和軍冊拓下來的半頁
娘手裡只有商號的賬和軍冊拓下來的半頁。拿半頁紙告一個等著領賞的軍官,只會驚動衛廷策,讓他燒掉真賬。
可衛廷策這次回京,把原冊帶回來了。
我問:「東西在哪兒?」
娘用指甲在輿圖上點了一下,位置正對著窗外的東跨院。
「蘇氏手裡。她把那箱子看得比一雙兒女還緊。」
5.
蘇燕娘在邊關開過酒肆,還替軍中管事兌換來路不明的銀票。衛廷策養她,圖的也不全是枕邊那點溫存。
我爹信不過別人,便把最要命的私賬交給她保管。
回京路上,他怕遇到盤查,又將兩本軍冊分別藏在蘇燕孃的一隻銅鎖箱和衛承祚的馬鞍夾層裡。
訊息來自蘇燕娘身邊的乳母。她丈夫曾替青翎行趕車,有一年翻車困在雪溝,是我娘帶人把他刨出來的。乳母不敢偷冊子,只記得那隻銅箱日日壓在蘇燕娘床下,鑰匙從不離身。
「我去拿。」我說。
娘把我的手按回桌面:「不能偷。」
「那是罪證。」
「偷來的罪證,他們可以說是偽造的。」
她將認親宴的賓客名單推到我面前。
「拿到東西還不夠。開箱時要有官差在場,賬從哪裡搜出,也得讓蘇氏自己露出來。少一個環節,衛廷策都能咬咱們偽造。」
當日下午,我故意帶衛珠兒去看我的首飾。
她盯著一串東珠,眼睛都捨不得眨。
她伸手就要摸:「你一個遲早嫁出去的女兒,要這麼多首飾有什麼用?」
我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聲音清脆。
「看可以,別摸。你手腳不乾淨,我嫌髒。」
她疼得縮回手,我才說:「我娘有錢,樂意給我。
」
我把東珠往匣中一丟。
「你爹不是很得寵嗎?怎麼連一件像樣的見面禮都沒給你?」
衛珠兒臉漲得通紅。
「我爹給了!他給娘一箱金子,比你這些破珠子貴多了。」
「吹牛誰不會?」
「認親宴那日,我叫你看看!」
她氣沖沖走了,臨出門還踢翻腳踏。
我撿起腳踏追到門口,當著她的面扔進柴堆。
「碰過我的東西,賠。賬記你娘頭上。」
衛珠兒罵了一句野丫頭。我抄起雞毛撣子,她提著裙子就跑。
這丫頭愛顯擺,一激便什麼都往外說。蘇燕娘又把臉面看得比命重,認親宴上少不了拿金銀壓人。只要衛珠兒嚷著要看那箱「家底」,銅箱便藏不住。
6.
認親宴前一日,我爹忽然給我定了門親事。
對方是鴻臚寺少卿家的次子,賀聞達。
年近三十,已經死過兩個妻子。第二任妻子落水時,孃家人在屍身上看見了縱橫的鞭傷,賀家卻拿銀子壓住了訊息。
祖母把庚帖拍到我面前。
「賀家門第高,你嫁過去是享福。明日認親宴上,正好把婚事一併宣佈。」
我爹端坐一旁。
「你母親近來行事荒唐。你若還認我這個父親,就該替衛家分憂。」
我拿起庚帖,問他:「賀家給了你什麼?」
他目光一閃。
「婚姻大事,豈能拿銀錢衡量?」
「是兵部的門路吧。」
屋裡靜了一瞬。
衛廷策猛地站起來:「你胡說什麼!」
我將庚帖折成兩半,又折成四半,扔進茶裡。
「你拿外室當妻,把私生子當寶,又拿親生女兒換官。衛大人這碗水,潑得真遠。」
他一巴掌扇過來。
我側身避開,抓起泡爛庚帖的茶盞,照著他臉潑過去。
茶水已經不燙,碎茶葉卻糊了他半張臉。
「賣女兒還敢動手?你再抬一次胳膊,我便去賀家門前敲鑼,把你拿我換官的事喊給滿街人聽。」
衛廷策抹掉臉上的茶葉,又羞又怒,還要上前。
娘從門外進來,抬手抓住他的腕子。
「你敢動她一下,明日的認親宴就不必辦了。」
衛廷策咬牙:「你不是最疼她嗎?她不嫁,我就絕不籤和離書。」
娘甩開他的手腕,隨手抄起桌上的鎮紙砸碎茶盞。
「拿和離書要挾我?那便不籤。」
我爹愣住。
「和離才要你點頭。」娘一字一句道,「你既然不肯,我便告停妻再娶,請官府判義絕。」
他眼裡第一次有了慌亂。
本朝男子可納妾,卻從無平妻之說。
若正妻尚在,又以三書六禮另娶女子,便是停妻再娶。
依律杖八十,後娶之妻強制離異,有官身者還要罷官。
衛廷策摸到這處漏洞,腰又直了。
「燕娘沒有婚書,何來另娶?」
娘逼近一步,衛廷策竟被她逼得撞上椅背。
「那你明日千萬把婚書藏好了。你敢拿出來,我就讓它變成送你罷官下獄的催命符。」
回到房裡,我才發現娘掌心被鎮紙的稜角硌出了一道紅印。
我替她抹藥,問她方才是不是也怕衛廷策真打過來。
「怕。」她答得坦白,「你爹在軍中待了多年,力氣比我們大。可怕歸怕,手不能軟。你今日躲了,他明日便敢把你綁上花轎。」
她從妝臺暗格裡取出一柄短匕首,放進我手中。
「會用嗎?」
我搖頭。
「那就學。女人有錢、有證據,還得有能護住自己的手。不能每回都指望壞人願意講理。」
她帶我到院中,用綁緊的麥秸練手。
刺喉太狠,容易出人命;削手腕、扎大腿,足夠讓人鬆開。娘一句句教,我一遍遍練,直到虎口發麻。
收刀時,我問:「娘,你以前怎麼沒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