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十五載,我爹在外娶了平妻_第7章 管事為難
」
管事為難:「衛家賬上沒錢。」
「那就用他的官服抵。」
我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
娘也彎了彎嘴角。
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
娘從前守規矩,是她願意給長輩體面。如今這點體面被他們踩爛,她索性連碎片也掃出了門。
14.
案子複審時,北境遺屬陸續進京。
周大成的妻子抱著孩子那隻虎頭鞋走上公堂。她這些年靠替人洗衣過活,冬日手背裂開一道道血口。衛廷策冒領的撫卹,足夠她和孩子安穩過上好幾年。
府尹問她有何訴求。
她沒哭,也沒喊冤,只將虎頭鞋放到衛廷策面前。
「我想問衛大人,我男人第二回死時,疼不疼?」
衛廷策低著頭,一句也答不出。
另一個白髮婦人衝破衙役,狠狠抓爛他的臉。她兩個兒子都死在北境,其中一個也被衛廷策寫進假冊。
「你花我兒子的命養女人,你夜裡睡得著嗎?」
這一次,我沒有攔。娘也沒有。
等婦人打夠了,娘才遞給她一塊乾淨帕子。那婦人看著娘,忽然伏在她肩上哭出了聲。
兵部的人趕回北境逐筆核賬,挖出的虧空比娘預想得更多。軍糧、撫卹、路損,前後折銀六萬餘兩。大筆銀子流入蘇燕孃的錢莊,一部分買了宅院和酒肆。
蘇燕娘仍說自己不識賬目。
官差卻在酒肆後院搜出成捆的官倉麻袋、刻著軍庫印記的銅釦,還有她寫給錢莊掌櫃的短箋。紙上叮囑掌櫃分批兌銀,免得惹眼。
她認得錢,也認得如何銷贓。
衛廷策被革去官職,杖六十,判流放三千里,終身不得赦回。
蘇燕娘同罪,另加冒充官眷、停妻再嫁之責,杖四十,一併流放。
兩人侵吞的銀子要全數追繳。
他們名下不夠,便賣酒肆、宅院、田地。
蘇燕娘藏在牆裡的首飾也被刨了出來,一件沒剩。
衛承祚常替父親跑錢莊,兌票上留著他的簽押。他供稱自己只聽父命,可錢莊夥計證實,每次兌銀,他都要額外扣下一點買馬買刀。
官府念他年紀尚小,免去流放,罰入官營服苦役。等欠銀抵清,才準離開。
他那雙引以為傲的皂靴,被衙役當街扒下抵賬。
去礦場那日,他赤著腳追囚車,哭喊爹孃等等他。
衛廷策縮在車角,連頭也沒回。
衛珠兒年僅十一,未受刑罰。
可她不能留在祝宅,也無家財可依。
蘇燕孃的兄嫂從邊關趕來,本想分她的宅院,得知只剩一屁股債,當即翻臉。
他們把衛珠兒領走,沒過多久便收了聘禮,將她許給一個年紀能做她父親的皮貨商當填房。
衛珠兒寫信求我救她。
信裡仍叫我大姐,說她年紀小,過去只是受親孃教唆。
我把信原樣退了回去。
她往我孃的茶裡吐過口水,燙傷阿杏後還逼人跪碎瓷。她每做一件壞事,都先看旁人敢不敢還手。
如今輪到自己害怕,便想用年紀小抹掉從前的惡。我不吃這一套。
我叫人帶信給蘇家兄嫂:衛珠兒若是死得不明不白,我會報官;至於替她贖身、接她回來,免談。
15.
義絕判書送來時,我娘正站在門外,看管事摘衛府的匾額。
這宅子本就是外祖父買給她的陪嫁,如今改回「祝宅」。
衛氏祖宗牌位連同空庫房裡的舊箱子,也被裝上了車,送往衛氏族祠。
七位族老不肯收。
娘便僱車停在祠堂門口,請他們自己看著辦。
辦完這些,她帶我去了官府。
府尹問我:「你當真願隨母姓?改了姓,日後婚嫁或許有人說閒話。」
我提筆,在文書上寫下「祝菱歌」三個字。
「嘴長在別人身上,名字長在我身上。」
娘站在旁邊,盯著紙上那個「祝」字,睫毛溼了一層。她想轉過臉,被我搶先按住肩膀。
我挽住她的胳膊。
「娘,不許躲。想哭便哭,我又不會笑你。」
「願意。」
她抽走文書,故意拿袖口蹭了我一下。
「就是覺得菱歌兩個字取得草率,早知你要跟我姓,該取個更威風的。」
我認真想了想。
「祝髮財?」
娘破涕為笑,抬手敲我額頭。
「俗氣。」
「那祝萬貫?」
「更俗。」
我們笑著走出衙門。
門外停著青翎行的新馬車。
車上沒有衛家的徽記,只有一片展翅青羽。
16.
朝廷追回軍糧銀後,重新清點北境商路。
青翎行十五年賒糧有據,又有俞老將軍擔保,拿到了三州軍需採買的官契。
我娘沒有搬去更大的宅子。
她把衛家空出來的西院拆了,改成賬房和女學。
商隊裡那些戰死夥計留下的女兒,也被陸續接來讀書、學算盤。青翎行擴張得快,娘願意養她們,她們也能靠手藝吃飯。
我則接手了京城到朔州的驛貨線。
邊境商隊運得了大宗糧草,卻常弄丟小件書信和急藥。
我重新編排沿途車馬鋪,馬累了便換,人困了便歇,專送書信、契書和急藥。
頭幾個月一直虧。賬房拿著紅賬來見我時,嘴唇都在抖,生怕我像舊東家那樣把虧空扣到他們頭上。
我娘把算盤往我面前一推:「你開的買賣,自己算。
」
我熬了幾個通宵,發現車馬鋪為了搶活,常把大宗皮貨硬塞進輕車,拖慢整條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