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十五載，我爹在外娶了平妻_第5章 我轉身叫來花匠

我轉身叫來花匠:「抽水。池底翻一遍。」

娘補道:「鑰匙找不到就砸鎖。蘇氏若敢攔，按阻撓官差辦案處置。」

蘇燕娘剛邁出的腳，硬生生收了回去。

9.

那隻銅鎖箱藏在蘇燕娘床下的暗格裡。

箱子抬出來時，她兩腿一軟，險些跪倒。

府尹讓衛珠兒親手開鎖。

箱蓋掀開，上層果然鋪著金錠。

金錠鋪滿淺淺一層，碼得齊齊整整。

衙役取掉夾板，底下露出一本藍皮冊子，還有十幾張蓋著軍印的兌票。

兵部主事只翻了兩頁，臉色便沉下來。

「這是朔州大營的軍需底冊，嚴禁帶離軍庫。衛廷策，它為何在你外宅妻子的箱中?」

我爹額上滲出汗。

「下官回京述職，隨身攜帶軍冊，有何不妥?燕娘不知情，只是替下官保管。」

「賬呢?」

「賬目絕無問題。」

兵部主事把青翎行的賬冊擺在左邊，又把軍需底冊擺在右邊。

去年臘月，同一批糧，底冊記著入庫五萬石。各營領用冊合起來卻只有三萬石。

剩下兩萬石，不翼而飛。

幾日後，蘇燕娘名下的錢莊兌入一筆鉅款，數目恰好與缺糧折價相近。

兌票上的經手人，正是衛廷策。

他仍不認。

「只是日期湊巧。那是燕娘經營酒肆所得。」

我忍不住笑出聲。

「幾張桌子的小酒肆，能掙出兩萬石軍糧的價錢?蘇夫人莫非在酒裡摻了長生不老藥?」

圍觀賓客低聲議論。

蘇燕娘忽然指著我爹尖叫:「是他給我的!他說那是軍中給他的賞銀，我根本不知道來路!」

「燕娘!」衛廷策喝止她。

「你閉嘴!」

她撲到府尹腳邊。

「大人，民婦只是個內宅婦人。賬是他做的，票是他兌的，民婦什麼都不懂。

」

剛才還白首不離的夫妻，轉眼便互相推罪。

娘走到兩人中間，把他們隔開。

「別隻顧著咬對方。衛廷策，蘇燕娘，你們誰也跑不了。還有一本賬，記的可不是銀子。」

10.

我打了個響指。

青翎行的夥計牽來衛承祚那匹棗紅馬。

衛承祚猛地撲過去。

「不許碰我的馬!」

衙役將他按住，從馬鞍夾層裡拆出一本薄冊。

這本薄冊，每一頁都壓著人命。

北境每逢戰事，陣亡將士的撫卹由軍需處核發。

衛廷策把已經陣亡的人重新編入運糧隊，再以路遇風雪、馬匪劫掠為由報死一次。

一個死人，在他的賬上能死兩遍。

多領的一份撫卹和損耗銀，便落進他的口袋。

薄薄幾頁，記著四十七個人名。名字後面畫著朱圈，像一排乾透的血點。最早一筆，就在他與蘇燕娘成婚不久。

兵部主事翻到最後，手背青筋暴起。

「這些人的遺屬呢?」

娘道:「活著的遺屬，青翎行已派人護送進京。路遠，一時到不齊，我先帶來三封血書。」

她從袖中取出一個布包。布包洗得發白，開啟後，裡面除了信，還有一隻磨損的虎頭鞋。

「鞋的主人叫周小滿。他爹周大成戰死時，小滿還沒出生。軍冊卻寫周大成兩年後進了運糧隊，又死在馬匪手裡。衛大人，你讓一個埋了兩年的人爬出來趕車，倒是好大的本事。」

旁聽的一名軍中同袍認出了名字，臉色鐵青。

「周大成是我親手收的屍!」

衛廷策嘴唇發顫，仍咬死冊子是假。

衛廷策撲上去搶賬冊，被衙役一棍擊中膝窩。

他跪倒在地，還在喊冤。

「偽造的!全是祝氏偽造的!她恨我另娶，買通商戶害我!」

府尹指著冊末。

「每一頁都有你的私印，如何偽造?」

「印也能偷!」

蘇燕娘忽然爬起來，從衛承祚脖子上扯下一隻小銀盒。

盒中正是衛廷策的私印。

「大人，印一直在他身上。」

衛承祚難以置信地看著親孃。

「娘，這是爹讓我貼身收著的!他說往後接管家業，認印不認人!」

「你不交出來，我們都得死!」

蘇燕娘狠狠推開他。

衛承祚跌坐在地，半晌沒爬起來。

我娘走到我爹面前。

「十五年前，你來信說軍餉遲發，邊軍捱餓。我賣掉兩處莊子，送去三千石糧。」

「前年朔州雪災，你又來信求糧。我開倉賒給軍營，沒催過一文。」

她撿起那隻虎頭鞋，塞到衛廷策懷裡。

「我送糧，是怕邊關將士餓死。你倒好，拿死人的名字養活外室。抱穩了，等周家母子進京，你親口告訴他們，周大成為什麼死了兩回。」

衛廷策像被燙到似的把鞋甩開。

我彎腰撿起，撣淨上面的灰。那一刻，我恨不得讓他也在軍冊上死兩回。

11.

祖母直到這時才反應過來。

她衝過去抱住兵部主事的腿。

「大人，我兒是有功之臣!他在外苦了十五年，不過拿一點銀子養家，怎能算貪?」

兵部主事一腳甩開她。

「前線將士啃凍硬的馬料時，他拿軍糧銀給外室打金釵。你說只是一點?」

祖母又爬向我娘。

「青梧，你快說賬本是假的。夫妻一體，廷策獲罪，你和菱歌也沒有好下場!」

她伸手去抓孃的裙襬。

我擋在中間，一根根掰開她的手指。

「方才讓爹用我換官時，你怎麼沒想過我的下場?」

祖母噎住。

我娘遞上最後一份文書。

文書封面赫然寫著《義絕狀》。

狀紙寫得明明白白:

停妻再娶，謀奪妻財，私定女兒婚事以換取官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