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是之非

皇后薨逝前，將姬如玉託付於我。

我在前朝為他營謀，數載未曾懈怠。

他登基那日，卻揭下我的官服，捉著我的腰，將我教他的廉恥全然拋之腦後。

我被囚於殿內。

每年都有美人入宮，好奇我的身份。

他笑我:「年老色衰，食之無味，不過是仰仗昔日恩情，朕才容她在宮內一隅。」

夜晚卻將我壓在榻上，道:「既為天子之師，這些事自然也得好好地、仔細地教朕才是。」

重生後，只剩一口氣的皇后正將姬如玉託付於我。

我依舊沒有拒絕。

「臣自當竭盡所能......」

送他去死。

01

恩情於前世已報，想來這一世行到地府時，皇后會寬宥我。

我向皇后又行一禮。

她素來溫柔賢明，見我應下，像是夙願將了，安心地闔上眼。

若不是母家倒臺，牽連諸多，她亦不會求到我頭上。

如今式微，不做儲君，那便只能苟且。

但皇子諸多，又如何能保證姬如玉不爭不搶能落得個安穩後生的結局。

我與姬如玉一齊退出殿。

我較他年長六歲，前世應下皇后遺願時，我也不過二十二的年紀。

為他殫精竭慮，揣摩聖意。

行到最後，卻為自己做牢籠。

姬如玉慣會裝模作樣，眸間純澈，像個無知小兒。

故意做出悲慼模樣，眼淚泠泠。

「若沒了母后.........夫子，如玉該如何是好?」

我曾做過侍講，教導皇子的時間並不長。

他稱我為夫子，想博我的同情。

姬如玉年方十六，身量比我高出些許。

他緊攥著我的衣袖，模樣可憐。

而我卻想起，十年後便將我壓在案上的姬如玉。

他烏髮長垂，落到我頸間，唇息溫熱黏膩。

「夫子可知，教養嬤嬤傳授房中術時，我在想什麼?」

他笑意粲然，自問自答:「在想如何解夫子的衣帶，夫子又會叫出怎樣動聽的聲音。」

他裝成無知小兒的模樣，謙卑、恭順，直到坐上皇位，才原形畢露。

如此心機，我竟全然被他騙過，而我信他至此，從未有疑。

......

他的手緊緊地攥著我的衣袖，我垂眸盯了須臾。

「下官不擅言辭，無力寬慰殿下，公務繁忙，先行告退。」

02

姬如玉怔怔地鬆開手。

凝注我的眼神晦暗不明。

瞬息，又婆娑淚眼。

「夫子，是如玉哪裡惹了您厭煩麼?」

因著皇后於我的恩情，姬如玉與我時常在皇后殿中相見，較其他皇子都親近。

我低著頭，沒看他，沒應他。

理理衣袖，行禮告退。

前世，皇后薨逝後，我便成了姬如玉的老師。

陛下賢明，聽聞是皇后遺願，便隨了我們的意。

朝中女官並不止我一位，但到底男女授受不親，陛下只警告了幾句，莫要有攀附的心思。

做官的前途比做皇子的侍妾明亮多了，我自然明白。

姬如玉行五，雖是嫡出，但論學識、武略，他皆不是頂尖。

我本沒有扶持姬如玉做皇帝的念頭。

只是後來，別的皇子品德有缺，毫無同理心，心不繫百姓。

但做皇帝，做明君，儘管才學謀略平庸，都可以後天補足。若他品行皆優，聽諫信忠，治下有方，心繫民眾，也未嘗不可。

何況，在外界看來，我早已是五皇子黨。

姬如玉衰，便是我亡。

現下想來，當初那些事情，興許就是姬如玉的手筆。

他手段隱秘，早揹著我勾結了母家殘黨，悄悄剷除其他皇子。

前世我事事以他為先，都落了那般折骨碎節的下場。

估計他早已對我懷恨在心。

隨宮人離宮路上，偶然聽得有悶哼忍痛聲。

神思一斷。

我問是什麼聲音?

宮人不以為意，只道是貓叫。

宮中見不得人的事多了去，我不該多管閒事。

欲要走時，太監尖細的嗓音自假山後傳出。

陰陽怪氣愈盛:「六殿下，您該知曉自己的身份，七殿下早看上了這塊墨硯，您還是識相些。」

六殿下......

我腳步一轉，向那處走去。

宮人焦急想阻我:「陸大人!」

六皇子姬珩，他與姬如玉同年，不過是宮女所出。

我在前世被姬如玉磋磨時，亦受過他的恩情。

那時，他性情寡淡，不愛言語，我與他並沒什麼接觸。

面見姬如玉時，他看見被箍在姬如玉大腿上的我。

衣裙遮掩，狼狽不堪。

後來，他揹著姬如玉，悄悄在我手心放了軟膏。

在宮中所有人喚我「陸姑娘」時，只有他還記得我曾為官。

「陸大人，若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

除了幫我逃走，他都會盡力。

於是我向他要了一把鋒利的小刀。

姬如玉將我囚在殿內的第一個月，收了所有尖銳物什。

甚至連宮女端來的膳食，都須清點。

有被我打碎的碗，更是要當場拼起，謹防我藏了碎片。

從前偷偷幫過我的同僚，也被革職，被姬如玉指婚他人，在後宅相夫教子。

他沒想到，竟還會有人幫我。

03

為官四載，一路平步青雲，人人皆道我是天之驕子。

首輔是我恩師，背後又仰仗皇后娘娘，小太監一見我，便止了聲。

我淡淡瞥了小太監一眼，看向姬珩。

「下官見過六殿下。」

他明面上未落傷，但宮裡陰得很。

想來受傷的地方皆在暗處。

宮女所出，陛下不重視，久而久之，便落得個人人可欺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