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燈會,我和裴竟的貼身侍女看中同一盞花燈。
店家規矩,猜中字謎者得。
我從小失語。
雖然率先猜中謎底。
也只能求裴竟代我作答。
裴竟看懂了我的手勢。
卻當著我的面,將謎底低聲告訴了雲化。
雲化如願贏走了花燈。
我愣在原地,氣得紅了眼眶。
裴竟卻滿臉不耐:
「店家說了,誰先開口才算贏。」
我急切地比劃:
【可謎底是我先猜出來的!】
他輕嗤一聲:
「那又如何,雲化自幼孤苦無依,而你生來就什麼都有,這盞給她又怎樣?」
什麼都有就要讓嗎?
所以,當他上門求親時。
我當著兩家人的面道:
「雲化可憐,什麼都缺。我什麼都有,唯獨不缺你一個。」
01
雲化提著那盞兔子花燈,笑得格外甜:
「多謝公子為我贏下花燈。」
裴竟親暱地捏了捏她的鼻尖:
「難得有你喜歡的,自然要依你。」
說完他轉向我。
看見我紅著眼眶,又皺了眉:
「又擺這副臉色幹嘛?旁人還以為我們欺負了你。」
可就是欺負了。
欺負我口不能言。
無法述說心中的委屈。
我垂眼,掌心掐出月牙印。
他大約是覺得我倔得無趣,嘆口氣:
「好了,回頭再給你買一盞就是。花燈到處都有,這盞雲化喜歡,你不能讓讓她?」
花燈的確到處都有。
可雲化又為何偏偏指著我摸過的那盞?
我抬眼看向雲化。
她提著燈,朝我微微揚起唇角,眼底是毫不遮掩的得意。
她就是故意的。
我瞪回去,卻被裴竟逮個正著。
雲化立刻收起笑容,眼眶一紅,垂下頭:
「公子,是我不對。只是這盞燈像極了我幼時亡母做的那盞,我一時情急才想要的,小姐若不開心,還是還給小姐罷。
」
她說著,眼淚恰到好處地滑落。
裴竟的火氣「噌」地躥上來。
擰著眉頭看著我: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般刻薄無情,雲化父母雙亡你不知道?」
他話音未落。
雲化已捧著燈往我面前送。
我未伸手,裴竟以為我要搶。
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措不及防的摔坐在地上,腳踝傳來劇痛。
我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他登時愣在原地,眼裡浮現出一絲愧疚。
「你怎麼不知道躲呢。」
剛伸出手想扶我起來。
雲化「哎呀」一聲往後仰,將燈一拋。
裴竟馬上收回手。
一轉身將她穩穩攬進懷裡。
河岸上炸開一片叫好聲。
一對璧人,滿城燈火。
多好的景緻。
我自己從地上爬起來,腳腕鑽心地疼。
那盞兔子燈在河面上漂了兩圈,沉下去了。
他們二人依舊抱在一起。
含羞帶怯地對視,臉比燈籠還紅。
早忘了剛才掉進河裡的那盞燈。
人群忽然湧動起來。
不知是誰推搡了一把。
我被人潮裹挾著往前走。
踉蹌幾步,回頭再看。
尋不見他們的蹤跡。
02
我仰頭把眼眶裡打轉的淚逼回去。
腳踝腫得更厲害了。
但比不過心上的疼痛。
我想起他對我的所作所為。
躲著人潮拐進一條僻靜小巷。
四周終於沒了鼎沸人聲。
我終於不用顧忌放聲大哭。
哭完,我伸手摸向??前。
那裡掛著一枚骨哨。
幼時中毒失語後,父親親手替我係上的。
他說:
「阿昀,無論什麼時候,吹響它,父親就來接你。」
就在這時,身後草筐裡傳來窸窣響動。
我猛地回頭。
一雙烏黑的眼睛從筐沿縫隙裡露出來,怯生生地望著我。
看起來是個約莫三四歲的孩子。
他看見我,癟了癟嘴:
「姐姐,姐姐......」
我心口一緊,忙走過去蹲下,將他從筐裡抱出來。
他抽噎著說:
「有壞人抓我。」
我就著月光看清了他腕上青紫的勒痕。
心下一沉。
常寧城中何時出了人販子?
可我來不及多想,巷口已有腳步聲逼近。
「給我仔細找!」
「孃的,那小崽子牙口倒利,咬完就跑。逮著了非剁了他的手!」
懷裡的孩子猛地一縮。
我當機立斷抱著他,拖著傷腳,轉身鑽進巷子深處。
咬著後槽牙忽視疼痛往前衝。
直到望見城南的破廟。
廟裡香火冷清。
後殿供桌底下有個地洞。
洞口被蒲團擋著,外人輕易尋不見。
我掀開蒲團,把孩子塞進去,自己隨後縮身擠入。
我捂住他的嘴。
仔細聽著外面的動靜。
不多時,外面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來者眾多,口音皆不像本地人。
這陣仗可不像尋常柺子。
而且這個孩子的樣貌。
我總覺得在哪兒見過。
等捱到天光大亮。
我緊繃的神情鬆懈下來時忽然渾身一震。
冷汗從脊背躥上來。
我想起來了。
這孩子的眉眼和四年前來巡視的太子殿下一模一樣。
而太孫,今年正好四歲。
我的手開始發抖。
倘若太孫當真在常寧境內被人劫持。
父親這個城主難辭其咎。
我低頭看著懷裡熟睡的孩子,??口像壓了塊巨石。
廟裡漸漸有了人聲。
我不敢貿然出去。
只從蒲團邊沿探出半隻眼,挨個辨認。
直到看見一張熟臉。
發財。
常寧城東街的混子,整日遊手好閒,可人並不壞。
之前城中鬧饑荒,父親設棚施粥,他來得最勤。
還時常幫我們搭把手。
於是我趁人不在爬了出來。
掩好洞口後輕輕敲了兩下供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