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昀渡月_第2章 發財叼着根草莖轉過頭來
發財叼著根草莖轉過頭來,十分驚奇:
「呦,小姐?您怎麼擱這兒蹲著呢?」
我指了指自己腫成饅頭的腳踝,比了個抬轎的手勢。
發財一瞧便明白了,把草莖一吐,正色道:
「得嘞,您等著,我這就回府上尋李管家來接您!」
他轉身就走,腳步快得像陣風。
03
我讓李管家將太孫從後門悄悄抱回府中。
我自己則坐上轎子,從正門抬進去。
轎簾一掀,父親、裴叔叔、裴竟,還有幾位叔伯一窩蜂湧了上來。
所有人的眼眶都紅著。
顯然找了一夜。
父親一把將我攬住,手掌微顫:
「受傷了為何不吹哨子?你知不知道父親昨夜有多害怕?」
我忍著腳踝的疼,笑了笑,打著手語:
【迷路了,哨子也不見了。】
父親目光微沉,卻沒再追問。
就在這時,裴叔叔一把拽過裴竟。
按著他的後頸往我跟前一推:
「城主,都怪這個孽子!讓他陪著阿昀出去玩,他倒好,把人弄丟了!」
裴竟被他父親摁著頭,十分不滿道:
「誰能料到那時候突然湧上來一群人,這總不能怪我吧!」
裴叔叔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你還有理?出門前我怎麼交代你的?寸步不離!你把人接出去,就得囫圇著送回來!」
父親伸手攔住還要再打的裴叔叔:
「好了裴兄,裴竟也跟著找了一夜,都累了。大家先回去歇息吧。」
裴叔叔還想再說什麼。
父親已經叫人送客了。
我適時地打了個哈欠。
等人散盡,我跟著父親進了他的內院。
院門闔攏,重兵把守。
太孫已經被嬤嬤帶去洗澡上藥。
此刻正窩在榻上鬧著要找我。
我走近,他便往我懷裡撲。
父親伸手按了按眉心:
「皇上病重,太子奉命監國。看來,是有人坐不住了。」
我一面拍著太孫的背,一面比劃:
【榮王最近會到常寧來,莫非與此事有關?】
父親頷首:
「他與太子一母同胞,必是追查線索至此。」
哄了許久,太孫徹底睡熟。
我揉著痠痛的肩頸回到自己的院子。
推開門。
裴竟正坐在我房中的圓凳上。
又是翻牆進來的。
從前他是為了偷偷送我禮物。
如今怕是來問罪的。
他聽見動靜抬起頭。
面色陰沉,眼神里摻著失望與怨懟:
「阿昀,我知道你心裡不痛快。有氣你衝我來便是,何苦為難雲化?」
我一怔,手語打了一半又放下,換了另一句: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失蹤了一夜,我母親便罰她跪了一夜。你說怎麼了?」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雙手扣住我的肩:
「我知道你是故意的,你現在就跟我過去,和我母親說清楚是你自己貪玩走失,與雲化無關。」
他說著便要拽我往外走。
腳踝猛地被扯到。
一陣鑽心的疼自下而上躥過整條腿。
我面目扭曲了一瞬,整個人往下一軟。
周媽媽立刻衝出來,一把將我扶住。
另一隻手毫不猶豫拍開裴竟的爪子。
她氣得臉通紅,指著裴竟的鼻子罵:
「你眼睛瞎了?沒瞧見小姐腳上有傷?還推推推!要我說,那個狐狸精跪死了才好!省得一天到晚尋我們小姐的晦氣!」
春音也從不遠處探出半個身子幫腔:
「就是!掃把精一個!回頭我就在城主府門口立塊牌子叫雲化與狗,不得入內!」
屋裡幾個丫頭捂著嘴吃吃地笑。
裴竟站在原地,臉色青白交錯:
「阿昀,你就是被院子裡的人帶壞了。回頭我一定向城主稟報把她們通通發賣了!」
能近身照顧我的都是陪了我許久的人。
雖然他們不可能因為裴竟的幾句話就被髮賣。
可我心裡還是很不舒服。
且第一次從心底對他湧起一股厭煩。
我咬著唇比劃:
【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見你。】
裴竟看見我的手勢,臉色一沉。
他冷笑一聲,聲音忽然拔高:
「走?你以為我願意看見你嗎?」
「要不是小時候你死死拉著我的袖子,哭著說這世上只有我一個朋友,可憐兮兮的,你以為我願意天天陪著你這個啞巴?」
「啞巴」兩個字砸出來的時候。
整間院子陷入寂靜。
周媽媽怒不可遏,揚手就往他臉上扇去。
可裴竟年輕力壯,偏頭一躲。
周媽媽用力過猛撲了個空。
腰身一聲脆響,痛得彎下腰去。
我慌忙伸手扶住她。
裴竟卻連看都沒看一眼。
他慢條斯理地撣了撣袖口,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檻處,他停下腳步。
微微側過頭:
「自作自受。」
看著他這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心中怒火熊熊燃燒。
抓起桌上的酒壺。
用盡全力朝他砸了過去。
「砰」的一聲脆響。
他下意識彎腰躲過。
酒壺砸在門框上碎裂。
兜頭澆了他一身。
裴竟僵在原地。
頂著一頭酒水,目瞪口呆地看著我。
他認識我十幾年,知曉我一向溫順隱忍。
短暫的錯愕後,他怒不可遏:
「安奚昀,你瘋了?!」
我將周媽媽扶到榻上。
他大概是想發作,可目光掃過院內。
思及這裡是城主府。
最後,只能咬著後槽牙,頂著一身酒氣狼狽離開。
門板在他身後重重合攏。
04
府中養了幾日,腳踝的腫消了大半。
只是可憐周媽媽年歲大了。
那一扭傷得不輕,仍臥床將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