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昀渡月_第7章 阿昀
「阿昀,明日的曬秋宴,你務必要來!我親手給你做了一盞兔子燈,和上元節那盞一模一樣。」
可我本來就準備去參加曬秋宴的。
從前,常寧城的宴會上沒人願意和我玩。
那些世家子弟看見我就躲得遠遠的。
我就不愛去湊熱鬧了。
可這次不一樣。
謝祁說,他長這麼大,還從未見過江南的曬秋。
我和他一起,不用再忍受孤單了。
13.
晨起喝完藥,我便坐在了銅鏡前。
周媽媽和春音起了個大早,為我精心梳妝。
我輕撫身上鵝黃色的織金長裙。
自從孃親去世後。
我便再沒穿過如此鮮亮的顏色。
一是為了守孝。
二則是因為嗓子壞了,自卑作祟,不願再惹人注目。
但今日是豐收之日,大家穿的都是極鮮豔的。
我的穿著不算打眼。
曬秋宴設在常寧最大的酒商府邸。
院子裡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糧食。
用巨大的簸箕承著拼湊出龍鳳呈祥和五穀豐登的吉祥圖案,寓意著來年豐收。
滿眼皆是燦爛的金黃與火紅,熱鬧得晃眼。
中途,謝祁被一群地方官員簇擁著請去吃酒。
他前腳剛走,裴竟後腳便湊到了我面前。
他見著我的裝扮,眼底閃過一絲驚豔。
臉上寫滿得意和興奮。
將一盞花燈遞到我身前:
「阿昀,你真的來了!你看,這個兔子燈和上元節那盞是不是一模一樣?我親手做的。」
我冷著臉沒接,直勾勾地盯著他。
他舉著燈的手僵在半空:
「是不是做得不夠像?你若不喜歡,我回去重做。」
「啪!」
我抬起手,狠狠一耳光抽在他臉上。
他錯愕地捂住臉,眼底滿是不可置信。
我??口劇烈起伏,雙手飛快而用力地比劃著,指尖因為憤怒而微微發顫:
【你為什麼不準別人靠近我?每一個想和我玩的小朋友,你都仗著家世把他們打跑了!你故意孤立我!】
裴竟瞳孔驟縮,瞪大雙眼。
他驚慌失措地想要來抓我的手:
「阿昀,你聽我解釋,我這都是為了你。」
我提起裙襬,一腳狠狠踹在他的膝蓋彎上。
他痛呼一聲,單腿跪在地上。
手卻仍死死攥著我的袖口:
「我只是怕你和別人玩得好,就不要我了!我只是太喜歡你了才這麼做的!」
【為了我?你是為了你自己!為了裴家的榮華富貴!】
【裴竟,你讓我覺得噁心!】
比完,我猛地一扯袖子。
借力再次抬腳重重踹在他的??口。
這一次我蓄了十成的力。
他仰面栽倒在地,捂著??口咳嗽,一時竟爬不起來。
還強撐著伸出手,妄圖挽留:
「阿昀,我真的喜歡你!」
「喜歡?這分明是傷害。」
謝祁不知何時去而復返。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裴竟,眼裡滿是厭惡。
我拍了拍謝祁的手臂。
謝祁立刻會意,與我一同轉身離開。
多說無益,裴竟此人,我連多看他一眼都嫌髒。
今日一早,我剛步入前院。
就被一群小姐和公子團團圍住。
「安小姐,對不起。小時候我們不是不想和你玩,只是裴竟太過霸道。不管男女,只要試圖靠近你,就會被他帶人揍一頓。大人們不願得罪裴家,只能勒令我們離你遠一點。」
我愣在原地。
因為失語我自卑了這麼久。
那時每日都在自我懷疑。
原來從始至終都不是我的問題。
他們紅著臉,七嘴八舌地告訴我。
是榮王殿下這幾日挨家挨戶地去拜訪。
詢問他們這些陳年舊事。
我猛地回頭看向謝祁。
他正站在不遠處的海棠樹下,把玩著一片落葉。
察覺到我的視線,他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他們還問我與榮王是何關係。
為何會挨家挨戶找人問這些陳年舊事。
我不能說話,比了一個【朋友】。
他們中有人竟然知道。
那是位鵝蛋臉的小姐,她十分害羞道:
「其實安小姐來之後我就偷偷學了。」
我鼻尖一酸,伸出手,緊緊抱了抱她。
她紅著臉,在我耳邊輕聲說:
「安姐姐,其實從第一眼看見你,我就很喜歡你。」
14.
裴叔叔上門提親那日,我已經能發聲了。
南瑤配的藥確實奇效。
只是多年未曾開嗓,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粗糲。
可即便如此,周媽媽還是喜極而泣。
她跪在我孃的牌位前,稱死而無憾了。
周媽媽曾是我孃的貼身丫鬟,早年離府嫁人。
在聽聞孃親中毒身亡,我也因此毒啞後。
她毅然決然與丈夫和離,回府照顧我。
這麼多年,她對我視如己出,是我在這世上最親的人。
當聽到裴家竟還敢厚著臉皮上門提親時。
周媽媽氣得渾身發抖。
直接抄起一根手腕粗的搗衣杵,要去前廳跟裴家人拼命。
我好說歹說,才將她攔下。
自己則整理好衣裙,步入前廳。
廳內,父親坐在主位,端著茶盞靜靜聽著。
裴叔叔坐在一旁,不住地賠笑。
媒婆正甩著帕子,抑揚頓挫地念著那長得離譜的聘禮單子。
見我進來,裴竟的眼睛亮了一瞬。
眼裡既有憧憬,又藏著幾分小心翼翼的害怕。
父親指了指一旁的椅子,示意我坐下。
裴叔叔搓了搓手,笑著湊過來:
「阿昀啊,你和裴竟從小一起長大,裴叔叔早就把你當親生女兒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