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昀渡月_第6章 身旁忽然傳來一聲冷笑
身旁忽然傳來一聲冷笑:
「這世上竟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把別人的東西當成自己的施捨。想必,這就是常寧城那位眼盲心瞎的裴家公子吧?」
裴竟這才注意到謝祁。
他的視線在謝祁那張清絕冷厲的臉上轉了一圈。
又落在謝祁抱著太孫的手臂上,眼神瞬間變得陰陽怪氣:
「阿昀,你為了氣我,還真是什麼人都往身邊帶。我說你怎麼不理我了,原來是養了個不知哪裡來的野男人。」
雲化眼底閃過一絲忌恨,立刻柔聲附和:
「裴公子別生氣,安小姐見異思遷的速度向來快,這位公子可千萬別被她這副清高可憐的樣子騙了。」
「啪!啪!」
兩聲清脆的耳光驟然響起。
周媽媽不知何時衝了上去。
掄圓了胳膊,結結實實地抽了雲化兩個大嘴巴。
周媽媽手勁極大。
「啊!」
雲化捂著臉,發出淒厲的尖叫。
裴竟見狀,目眥欲裂:
「安奚昀!你縱容惡奴欺人太甚!」
周媽媽毫不畏懼地「呸」了一聲,擋在我身前。
裴竟剛揚起手。
刀鞘精準擊中裴竟的右側膝彎。
裴竟慘叫一聲,雙腿一軟。
重重地跪倒在青石板上,冷汗瞬間浸透了額頭。
謝祁眼神凌厲:
「管好你的嘴,下次本王打的可就不是膝蓋了。」
裴竟痛得五官扭曲,終於反應過來眼前人的身份,臉色瞬間煞白。
我深吸了一口氣,走到裴竟面前。
雙手快速而用力地比劃了一個極其粗魯的手勢,眼神鄙夷到了極點:
【傻缺,滾!】
謝冶卻從謝祁懷裡探出個毛茸茸的腦袋,好奇地問我:
「阿昀姐姐,你剛才比劃的那個手勢,是什麼意思呀?看著好有氣勢!」
完了。
憤怒衝昏了頭腦,差點帶壞小朋友。
我心虛地伸出手,一把捂住太孫的眼睛。
掩耳盜鈴地希望他趕緊忘掉。
謝祁輕笑出聲。
11.
裴竟跪在青石板上。
看我們相處如此和諧。
眼底滿是不可置信。
我再沒施捨他一個眼神,提著裙襬轉身登船。
忽然聽見他的低喚:
「阿昀」
我腳步未頓,踏上了畫舫。
玉湖的微風拂過面頰。
吹散了岸上的烏煙瘴氣。
謝冶從小在京城長大。
鮮少坐這種江南樣式的畫舫。
興奮得在甲板上跑上跑下。
我怕他磕著,便讓周媽媽寸步不離地跟著。
甲板上清淨下來,我獨自立在船頭。
直到這一刻,才終於吐出一口濁氣。
我真的要感謝裴竟。
如果他不是這麼無恥。
或許我需要更多的時間放下。
日頭漸烈,船頭沒有遮擋。
一把油紙傘適時遮在頭頂。
我以為是周媽媽,正欲回頭道謝。
卻撞進了一雙深邃的眼眸。
謝祁不知何時站在了我身後。
他單手執傘,另一隻手負在身後。
見我愣神,率先開了口:
「幼時聽太傅講,常寧玉湖風景如畫,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
我驚訝地挑眉。
誰不知道這位混世魔王當年在京城,差點把老太傅氣得當場致仕。
見我目露懷疑。
謝祁不自然地輕咳一聲:
「傳言不可信。其實我與太傅關係極好,班師回朝時,他老人家還幾次邀我上門喝酒。」
我忍不住彎了彎眉眼。
祖父與太傅是故交。
我知他患有嚴重的消渴症,滴酒不沾。
見狀他索性放棄了掙扎,坦蕩承認:
「好吧,其實他沒邀我喝酒,倒拿戒尺抽過我。
」
說著,他將傘柄往下壓了壓,徹底將我罩在陰影裡。
我伸出手,想接過傘柄。
他卻手腕微抬,讓我怎麼也夠不著。
「安小姐是不是想說,男女授受不親,於理不合?」
他垂眸看著我,眼底漾起笑意:
「但你現在身份不一樣了。你是太孫的救命恩人,我身為他叔叔,替侄子的恩人撐把傘,天經地義。」
他在軍中待久了。
向來不守那些繁文縟節。
偏偏說出的歪理又讓人無法反駁。
我收回手,不再與他拉扯。
只朝他盈盈福了福身。
湖面波光粼粼,傘下一方天地。
12.
往後幾日,我盡地主之誼。
帶著謝祁逛遍了常寧的大街小巷。
不知為何。
哪怕我不發一語。
他總能第一時間覺察我的心思。
街角桂花糕香甜宜人。
他便會自然地停下腳步;
攤上的木雕簪子十分精巧。
他便會不動聲色地買下。
更讓我意外的是,他私底下竟學起了手語。
分別時,比出一個【喜歡】的手勢。
然後眉眼彎彎地說:
「再見阿昀,明天見。」
下次見面,我無奈地教他正確的「再見」該怎麼比。
可到了傍晚,他依舊固執地比出【喜歡】。
然後看著我微紅的臉頰,理直氣壯地笑:
「哦,我又記錯了。阿昀不介意再教一次吧?」
我有些不自然地抿了抿唇,別開視線。
心底卻湧上許多歡喜。
這日傍晚,我剛從馬車上下來。
一回頭,卻撞見裴竟。
幾日不見,他眼底滿是青黑。
看起來消瘦了不少。
裴竟快步向我走近,急切地開口:
「阿昀,我今天沒有帶雲化,是一個人來的。」
我冷漠地收回視線。
提著裙襬轉身就往府裡走。
「阿昀!」
他急了,眼眶瞬間通紅,想要衝上來。
兩名護衛立刻上前,將他牢牢攔在門外。
距離拉遠,他近乎哀求的聲音隱約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