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家後,我在人市買下了舊主母_第8章 一名風塵僕僕的騎兵在門口下馬
一名風塵僕僕的騎兵在門口下馬,手裡舉著御前敕令與刑部拘票。
「齊王已於今夜入京,奉旨督辦廣平三年軍糧案。」
校尉的臉白了。
騎兵展開敕令。
「廣平三年軍糧案重審。涉案人等,不論官階,一律收押。」
龔二不笑了。
他被帶走前,死死盯住我。
「你以為半張紙能翻案?」
我說:「半張紙不行。」
羅艄公從門外走進來。
祝管事跟在他身後。
半張紙不夠翻案。可他深夜闖鋪、逼問暗賬,又把從牙婆手裡買走的銀鎖帶在身上,這些事已夠官府把他扣住。
天亮後,刑部、大理寺會同京兆府封了龔宅。裴府的人只守後門,官差持文書入內,在龔二臥房夾牆裡搜出一本私賬。買通牙婆、追查銀鎖、給巡城校尉送銀,每一筆都記著。
聽說賬被搜出來時,龔二半天沒開口。
齊王帶回的邊軍收糧冊證明,十二批軍糧只到三批。羅艄公作證,糧船中途換了封籤;祝管事交出號籌,編號與半頁轉運抄本一一對應;龔傢俬賬則把銀錢去向串成了一條線。
周大夫當初不敢認的那張「藥方」,這回被封進大理寺的證物匣,旁邊放著號籌和收糧冊。
22.
案子審了一個多月。
頭一回過堂,羅艄公忽然改了口供。
龔家拿他的孫女威脅過他。守夜嬤嬤說,人明明已經住進裴府,他仍怕得整夜不睡。面對三司官員,他說自己年老記錯,沒有換過封籤。
顧綺娘沒有罵他。
她只問:「你兩個兒子當年替誰掌船?」
羅艄公跪在地上,半天抬不起頭。
退堂後,他的小孫女把缺了門牙的嘴抿得死緊,一路沒理他。
等再開堂時,羅艄公自己請求重審,把當年換船、沉糧、偽造水災文書的經過全說了。
沒過幾天,祝管事又被人咬住家奴身份,說他的證詞做不得數。裴硯書去了趟舊驛站,回來時衣襬全是泥,手裡多了三封祝管事早年寄存的信。封泥未損,落款也在抄家之前,裡頭的內容能和羅艄公供述、號籌編號、半頁轉運抄本對上。
對方駁一份證據,裴硯書就再去翻一處驛站、船行或舊庫。那陣子雨多,他的鞋底就沒幹過。
我們沒關鋪,只在門邊加了一塊木牌:欠賬的照還,問案的不答。
偏偏人人都來問。
「陸家真要平反了?」
「不知道。」
「龔家大爺供出誰了?」
「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麼?」
「今日韭菜肉餡。」
生意竟比從前還好。
顧綺娘每日去大理寺作證,回來仍坐下包餛飩。她不再怕被人認出,頭髮也一絲不亂。棠音把賬算得飛快,客人少給一文,她隔著兩張桌都聽得出來。
「不是四十九文,是五十。」
「小娘子,一文也計較?」
「一文也是錢。」
這話像我。
我很得意,沒敢說。
入冬前的一個清早,宣旨官到了槐花巷。
陸家冤案得雪,陸大人從詔獄釋放,官復原職;已故家僕和受牽連者按例撫卹。顧綺娘與棠音脫去罪籍,原宅、田產發還。
街上跪滿了人。
我抱著歲寧跪在最邊上,聽到「陸氏幼女陸歲寧」時,她正扯我耳環。
宣旨官念完,顧綺娘沒有先接旨。
她轉身,朝我磕了一個頭。
我嚇得差點把歲寧扔出去。
「夫人!」
她握住我的手。
「這一拜,是我欠你的。」
棠音也跪下來。
「我也欠。
」
我急得亂抓,最後把旁邊的裴硯書拉過來。
「你快管管。」
他看了我一眼。
「我管不了陸夫人。」
「那你有什麼用?」
滿街的人都在笑。
我低頭替歲寧整理衣領,眼淚卻一滴滴砸在她頭頂。她嫌我弄溼了她,還拿小手推我下巴。
23.
回陸宅那天,棠音在門前站了很久。
新匾已經掛好,門檻還是舊的,上頭有抄家時斧頭劈出的缺口。
顧綺娘沒讓人修。
「留著吧。」
陸大人從詔獄出來時,已經瘦得要人攙扶。他在舊門檻前站了片刻,先抱住顧綺娘,再摸了摸棠音的頭。
歲寧躲在我裙後,只肯伸出一隻手。他蹲不穩,索性扶著門檻坐下,把食指遞給她。歲寧攥住後,他就那麼坐著,半天沒捨得抽回來。
輪到我時,他鄭重作揖。
「陸某謝姑娘護住妻女。」
我躲到一邊。
「先別謝。鐵匠鋪還欠二十文,算你家的。」
他怔了怔,顧綺娘笑著把他扶進門。他養了很久才重新當差,領到俸銀後,特意來禾記結清那二十文。
我們搬回去,卻沒關禾記。
灶房的兩個婆子做不出原來的味道,顧綺娘把她們都趕來槐花巷跟我學。一個嫌我年紀小,一個嫌我手法粗,吃完我調的餡,又都閉嘴。
來年入秋,北地終於來了信。
陸懷璋還活著。
黑水驛遇襲後,他滾下山溝,被附近村民救了。人醒時已入冬,路引和盤纏全丟了,託人送出的信全沒了下落。直到一支北地商隊返京,他才把家書縫進領隊的皮襖夾層。
他回京那日,顧綺娘早早去城門等。棠音說自己不哭,袖中卻塞了三條帕子。
我沒去。
我在鋪裡煮了一鍋餛飩。
傍晚,一個高瘦青年跨進門,風塵滿面,右眉多了一道疤。
他看見歲寧,腳步停住。
歲寧已經會跑,躲到我裙後,探出半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