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家後,我在人市買下了舊主母_第6章 另外兩份在哪兒
」
「另外兩份在哪兒?」
「戶部底冊被火燒了。邊軍冊可能還在齊王手裡。」
「可能?」
「齊王若死在回京路上,就不在了。」
他說得太平靜,我後背卻冒涼氣。
就在那時,一個瘸腿乞丐進門,要一碗最便宜的清湯。
他低著頭,手卻在桌下比了個陸家舊僕才懂的手勢。
顧綺娘端碗的手定住。
乞丐喝完湯,在桌上留下三枚倒扣的銅錢。
棠音等他走遠,才追到後巷。
等我把灶臺擦完,她從後巷帶回一個渾身發臭的男人。
是祝管事。
陸家抄沒那日,他負責押送賬冊,後來所有人都說他卷銀逃了。
他進門先跪下。
「夫人,我沒逃。大公子讓我活著等齊王。」
顧綺娘問:「懷璋呢?」
祝管事嘴唇哆嗦。
「流放隊伍在黑水驛遇襲。大公子......下落不明。」
屋裡沒人動。
灶上的湯沸得撲出來,澆滅了半邊火。
16.
祝管事帶來一枚斷掉的竹籌。
「這是船簿的號籌。另一半在當年掌船的羅艄公手裡。他藏在青蘆鎮,不肯進京。」
「為何不肯?」我問。
「龔家刀了他兩個兒子。」
裴硯書說:「我去接。」
祝管事搖頭。
「官面上的人一動,龔家就會知道。」
所有人看向我。
我指著自己。
「看我做什麼?我總不能推著餛飩車去接證人。」
裴硯書道:「可以。」
準備妥當後,我真推著餛飩車去了青蘆鎮。
老蔣裝成我兄長,車底藏著祝管事。裴硯書換了粗布衣,扮成賬房先生,仍舊像個來查我們有無偷稅的。
我嫌棄他。
「你笑一下。」
「為何?」
「哪家窮賬房天天擺臉給東家看?」
他扯了扯嘴角。
「算了。更像要吃人。」
青蘆鎮每逢初六趕集。我們在渡口支攤,按暗號把一隻餛飩包成船形。
午後,一個獨眼老頭坐下。
「聽說你們賣船?」
「只賣皮,不賣船。」
他把餛飩咬開,看見裡面的竹籌,手一抖,碗摔了。
「我什麼都不知道。」
「羅艄公,你兩個兒子的命——」祝管事剛開口,老頭一拳砸在他臉上。
「閉嘴!」
羅艄公不肯走,也不肯作證。他說自己還有個小孫女,龔家的人盯著。
我們談到天黑,他還是搖頭。
「陸家的冤是冤,我家的命也是命。」
我沒法反駁。
離開前,我們留了後手。若途中走散,老蔣負責繞回鎮上盯住羅家;龔家既然知道我們找過來,最先動的一定是羅艄公唯一的軟肋。
回程時,車輪猛地一歪,險些把鍋掀進溝裡。
裴硯書蹲下檢視,摸到車軸上的細痕,低聲說:「有人動過鋸子。這車撐不了多遠。」
遠處蘆葦蕩裡,亮起了三盞燈。
有人追來了。
17.
老蔣先抄起車轅,推著那輛歪斜的破車直衝官道。車上還掛著燈,追兵果然全追著亮處去了。
臨走前,他還惦記著那樁買賣:「答應我的餛飩,一碗都不能少!」
我和裴硯書拖著祝管事鑽進蘆葦蕩。
祝管事腿上舊傷裂開,血滴進水裡。後面的燈越來越近。
裴硯書把一把短刀塞給我。
「會用嗎?」
「會剁肉。」
「差不多。」
「差很多吧!」
這種時候我還跟他抬槓。人若嚇過頭,腦子會揀沒用的事忙,手腳倒顧不上發抖了。
我們伏在泥水裡。兩個追兵從前面經過,第三個突然轉頭,刀尖撥開我面前的蘆葉。
裴硯書先動。
他按住那人的嘴,把人拖進水裡。我舉刀半天,最後用刀柄砸中對方後腦。
一下沒暈。
我又砸一下。
還是沒暈。
裴硯書咬著牙:「你給他撓癢?」
第三下,人終於軟了。
我們換了他的外衣,搶到一匹馬。祝管事撐不住,我跟他同騎,裴硯書在後面擋追兵。
到城門時,天快亮了。
裴硯書的馬卻沒跟上來。
我把祝管事交給暗衛,掉頭就走。
暗衛攔我。
「公子吩咐,送你回去。」
「他還欠我餛飩錢。」
「禾姑娘——」
「讓開。」
我搶了馬,跑出不到五里,就看見裴硯書倚在路邊。他左臂中箭,臉白得像紙,還皺眉問我:「你回來做什麼?」
「收賬。」
他看著我,忽然笑了一下。
這回倒像個人了。
我們回到鋪子,顧綺娘一邊替他剪袖子,一邊冷聲問:「證人呢?」
誰也答不上來。
羅艄公沒有來。
這一趟,我們險些丟命,只帶回半枚沒用的竹籌。
18.
裴硯書的傷口剛結痂,龔二便帶人砸了鋪子。
他們沒碰人,只掀桌、砸碗、往湯鍋裡倒泔水。臨走前,龔二坐在門口那張完好的凳子上。
「交出陸家的東西,我賠你十間鋪。」
我看著滿地碎瓷。
「你賠不起。」
「一間餛飩鋪值幾個錢?」
「你賠不起我這些人的日子。」
他笑意淡了。
顧綺娘按住我的肩,不讓我再說。龔二走後,街坊都躲得遠遠的,連平日賒蔥給我的菜販也沒來。
我蹲下撿碎碗。
棠音拿掃帚掃地,掃著掃著,忽然說:「算了吧。」
顧綺娘抬頭。
「什麼算了?」
「賬燒了,我們換個地方。懷璋哥哥若還活著,也不會想讓我們死。」
她聲音很輕,手卻一直抖。
我的火一下衝她去了。
「他們把你當貨賣,進鋪子摸你的臉,砸我們的鍋。你說算了,他們會算嗎?」
棠音臉白了。
我說完就後悔,嘴硬著沒道歉。
當晚,她沒吃飯。
半夜我起來和麵,看見她蹲在灶前,一張張拼碎掉的賬本。她把被泔水泡爛的紙晾開,能認的數字抄到新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