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家後,我在人市買下了舊主母_第5章 老蔣聽完直搖頭
老蔣聽完直搖頭。
「我那是拉布的車,沾了湯,東家要扣錢。」
「扣多少?」
「二兩。」
「我賠一兩,往後你來吃餛飩不要錢。」
「一年?」
「三個月。」
「半年。」
「四個月,再多你會吃垮我。」
他咬牙答應。
我們趕到裴府側門時,賓客已經入席。管事嫌貨車髒,不許進。我直接揭開湯鍋,舀了一碗遞過去。
「你先吃。涼了算我的,誤宴算你的。」
他瞪我,還是讓開了。
我們借裴府側廚現煮,最後一席端上餛飩時,前院剛好開宴。
回鋪後,我累得趴在桌上睡著。醒來時,桌邊坐著那位老太太,身後站了四個僕從。
她把一塊裴府腰牌推到我面前。
「重新認識一下。」
「我姓裴。」
13.
裴老夫人是當朝太傅的遺孀,也是齊王的姨母。
我聽完只想把前幾日頂撞她的話一碗碗吞回去。
她偏問:「怎麼不趕我走了?」
「您今日沒擋門。」
嘴比腦子快,沒救。
裴老夫人笑出聲。
她沒有問顧綺娘母女的身份,只說壽宴上的餛飩很得賓客喜歡,裴府以後隔些日子便來取一批。
顧綺娘起身行禮。
「老夫人厚愛,民婦受不起。」
「我買吃食,又不是賞金子。有什麼受不起?」
她說話不急,句句都堵得人沒處退。
臨走時,她叫我去車邊。
「那孩子姓陸?」
我手心一下全是汗。
「是。」
「你倒敢認。」
「您既然問,便是查清了。」
裴老夫人看我半晌。
「陸案裡失蹤的不只一個孩子,還有一冊漕糧轉運賬。有人說賬被陸侍郎燒了,有人說在他家三小姐的長命鎖裡。」
那張細紙果然牽著糧案。
我沒承認,也沒否認。
「我只會包餛飩。」
「很好。」
裴老夫人看向櫃檯後的棠音。
她認出了陸家大小姐,卻沒有點破,只問她賬算得好不好。
棠音答:「從前只會看莊子總賬,如今一文也不敢漏。」
「為何?」
「從前漏的是紙上的數,如今漏一文,明日就少一把蔥。」
裴老夫人點了點頭。
她後來才告訴我,初到禾記是專程來的。她早聽說槐花巷有幾個落難女人合夥開鋪,想親眼看看我們怎麼活。
「若只會哭,我也幫不了你們。」
我問:「我當日趕您走,您還來?」
「會趕人,說明餓不死。」
她登車前又丟下一句。
「齊王快回京了。你若真只會包餛飩,就多活幾日。」
當晚,我把紙卷從擀麵杖裡取出來。
顧綺娘只看了三行,手便抖起來。
「這是懷璋的字。」
陸家大公子懷璋被流放北地,生死不明。出事前,他替父親核對漕糧賬,發現有人借軍糧轉運吞了三十萬石糧。
紙上藥材是假,數目是真。
而最後一行寫著一個我們都認識的名字。
龔敬山。
龔二的親兄長,正是當年押運糧船的主事。
14.
龔二非買顧綺娘不可,盯的一直是那本賬。
顧綺娘把紙推回給我。
「燒了。」
我以為聽錯。
「這是翻案的證據。」
「也是催命符。」
她臉色很平靜。
「只有半頁暗賬,沒有原冊,沒有押運人的口供。送上去,人還沒走到衙門就死了。禾丫頭,我已經丟了一個家,不能再拿你們去賭。」
棠音也說:「娘說得對。」
我捏著紙,火盆就在腳邊。
燒掉,我們可以繼續賣餛飩。也許龔家找不到東西,會慢慢放過我們。
也許。
我把紙塞回袖子。
「我不交出去,也不燒。」
顧綺娘素來溫和,那回卻沉了臉。
「你想做什麼?」
「先找能讓它變成證據的人。」
「找誰?」
我不知道。
翌日,我在送往裴府的食盒底下墊了張油紙,上面用炭筆寫著四個字:藥方不全。
我賭裴老夫人看得懂。
過了些日子,裴府來取餛飩的人換成一個年輕男子。
他穿青灰長衫,眉眼清冷,站在蒸汽外,像個不該出現在灶房的人。
「誰寫的字?」
我舉手。
他看了看那四個歪得能打架的字。
「認得字?」
「只認得常用的。」
「藥方給我。」
「憑什麼?」
「憑你那張油紙,裴家的人已經在巷外守了好些日子。」
我往外一看。
賣糖人的、修傘的、蹲著補鞋的,同時移開了眼。
年輕男子說:「裴硯書。國子監博士。」
我問:「教書的?」
「嗯。」
「教書的查什麼糧案?」
他頓了頓。
「我祖母讓我來吃餛飩。」
15.
裴硯書連著來了好些天。
他每次都坐靠窗那桌,只點清湯,不加醋,不跟人閒聊。歲寧爬到他腳邊,他就把她拎回竹筐,動作像搬一摞書。
歲寧偏喜歡他。
鋪裡的客人也慢慢習慣了這個冷臉先生。有學子拿文章向他討教,他只看兩眼,就把錯處圈得密密麻麻。對方哭喪著臉問還有沒有可取之處,他指了指空碗。
「餛飩吃得很乾淨。」
我在鍋邊笑出聲。
他側頭看我。
「你寫的四個字,錯了一個。」
我立刻不笑了。
從那日起,他得空便教我認字。我嫌他教得少,夜裡照著賬本偷偷多認了一頁;第二天默給他看,他又說我好勝。
這人誇一句會折壽似的。
又一次來時,我把餛飩往他面前重重一放。
「你到底查到什麼了?」
「鹽多了。」
「我問賬。」
「這句話容易招禍。」
我收走他的碗。
「那你餓著。」
他終於抬頭。
「紙上的數目對應的是廣平三年的十二批軍糧。原賬應有三份:戶部底冊、轉運司船簿、邊軍收糧冊。陸家只有轉運抄本,證明不了糧食最終沒到邊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