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家後,我在人市買下了舊主母_第7章 我死不死
「我死不死,有什麼要緊?」
她沒看我。
「我怕你們又因陸家死一次。」
我坐到她旁邊,把半塊碎瓷從紙下抽出來。
「那就都活著。」
「你說得輕巧。」
「做起來也難。所以你別添亂,先吃飯。」
她罵我沒有好話。
天一亮,門外停著一溜送貨車。吃過禾記餛飩的船伕、學子、腳伕各自帶了一隻碗來。
老蔣拄著臨時削成的木杖,站在最前頭。
「聽說你家沒碗了。」
人群后面,羅艄公牽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
他把另一半竹籌放在我手心。
「我來作證。」
19.
羅艄公肯回來,裡頭還有一場險事。
老蔣後來告訴我,他按約繞回青蘆鎮,帶兩個熟識的腳伕守在羅家外。昨夜龔家的人闖進去擄走孩子,他們追到窄橋上才逼停馬車。那孩子自己從車上跳下來,摔斷一顆門牙,還死死咬住趕車人的手。
老蔣為救她,左腿被車轅撞裂,回來時全靠兩根木板夾著。
小姑娘說話漏風,脾氣倒大。
「爺爺,他們怕你。怕你就該說。」
羅艄公紅著眼,點了頭。
我們把人安置進裴府。裴老夫人聽完,先罵羅艄公糊塗,又叫人給孩子端酥酪。
「齊王已經在回京路上,快則數日。」
「路上多耽擱一晚,證人就多一分危險。」裴硯書說。
「烏鴉嘴。」我瞪他。
他左臂還吊著,語氣照舊冷。
「說實話而已。」
我們決定先不遞證據,只放出一個假訊息:陸家暗賬還在槐花巷鋪子的後院,地方只有我知道。
龔家若派人摸進後院,就說明他們知道暗賬存在。
可光抓幾個挖土的下人沒用,得逼龔二這個經手買人、追鎖的人親自露面,再順著他的私賬牽出龔敬山。
我提出在鋪裡設局。
顧綺娘當場反對。
「你已經為陸家做得夠多。」
「還差最後一鍋。」
「禾丫頭。」
她很少重聲喊我。我低頭擺碗,不敢看她。
裴老夫人卻問:「你想怎麼做?」
「放訊息說,賬只有我知道在哪。龔二不敢刀陸夫人,是怕她把線索留給別人。他若覺得線索在我手裡,一定會親自問。」
裴硯書冷下臉。
「不行。」
「你祖母都沒說不行。」
「她現在會說。」
裴老夫人端起茶,假裝沒聽見。
我衝裴硯書抬下巴。
「教書先生,你還有更好的法子?」
他看了我很久。
「有。換我作餌。」
「他們不會信賬在你手裡。」
「所以不行。」
我頭一回見他動這麼大的火。他盯著我,握杯的指節發白,我只好先移開眼。
顧綺娘沒有再爭,只悄悄定了第二道訊號。灶房煙囪若在亥時前熄火,守後巷的孩子就敲三家門,街坊從兩頭堵巷。她說裴家的暗衛可信,自己的鄰居也得用上。
20.
訊息放出去的第二夜,鋪子後牆有了動靜。
我獨自在灶房煮餛飩。湯滾著,水汽把窗紙蒙得發白。
龔二從後門進來。
「你的膽子,比你的命大。」
「吃一碗?」
「我怕你下毒。」
「你也沒那麼值錢。」
他坐下,兩個打手守住門。裴家暗衛藏在隔壁,只要我摔碗就會進來。
龔二把那隻小銀鎖放在桌上。
鎖被劈開了,裡面空空的。
「紙呢?」
「什麼紙?」
他一把按住我的手,壓向滾湯。
「別裝傻。」
我疼得額頭冒汗,盯著他。
「你在人市先定下陸夫人,就是為了找鎖。若這事傳出去,誰都知道你們兄弟心裡有鬼。」
「死人不會傳話。」
「可我每天見那麼多客,早把話交代出去了。
」
他力道一鬆。
我抓起碗往地上砸。
碗沒碎。
我忘了這批碗是老蔣從北邊帶來的厚瓷,結實得能當磚。
屋裡靜了半息。
龔二笑了。
「你的幫手沒聽見。」
我抄起厚瓷碗,照他額頭狠狠砸下去。
這回碎了。
打手撲上來,門外卻遲遲沒有動靜。事後暗衛才說,龔二拿兵馬司的假火籤把兩人調去街尾,又派死士纏住留下的一人。設局的人反被困在局裡。
我抓起湯鍋往門邊一掀。熱湯逼退一人,也澆滅了灶膛。
濃煙斷掉,後巷守信的孩子立刻跑去敲門。另一人的刀劃過我肩頭。
龔二攥住我的頭髮。
「賬在哪兒?」
我疼得眼前發黑,嘴裡仍說:「在你娘墳裡。」
他抬手要打。
後窗忽然破開,一根擀麵杖橫著飛進來,正中他鼻樑。
棠音從窗外爬進來,手裡還拎著第二根。
「放開她!」
顧綺娘站在門口,帶著收到斷煙訊號的整條槐花巷。
她沒有聽我們的安排躲去裴府。
她把我常說的話,還給了我。
「一家人,要活就一起活。」
21.
人多未必能打,可人多能喊。
整條街的鑼一起響,巡城兵再聾也得來。龔二帶來的兩個打手被堵在灶房,龔二本人滿臉是血,還想往後院翻牆。
鄧伯一扁擔把他捅下來。
「老子忍你很久了。」
巡城校尉看見龔二,先想和稀泥。
「都是誤會。龔二爺大概來吃宵夜。」
我指著肩上的傷。
「他用刀替我切蔥?」
街坊笑了。
校尉臉掛不住,喝令把人都帶走。
到了兵馬司,他卻只扣打手,不扣龔二。裴硯書趕來亮明身份,校尉仍說證據不足。
龔二捂著鼻子衝我笑。
「一間破鋪,也想跟龔家鬥?」
裴老夫人早算著齊王就在這兩日進京。我們在兵馬司等到燈油快乾,外面才傳來馬蹄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