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京華_第6章 我奉旨踏入養心殿時

辭京華發布時間:2026-07-21作者:初驀

我奉旨踏入養心殿時。

帝王獨坐病榻,正對著案上厚厚一摞卷宗出神。

恰是太醫院十餘年來,為五皇子逐一留存的脈案診錄。

逐頁翻閱,字字心驚。

震怒過後的帝王,只剩下沉沉疲憊。

他抬了抬手,嗓音枯澀:

「去吧。賜她一個痛快。」

誰會想到——

下毒之人,竟是正得盛寵的李貴妃。

「何必如此呢?」

空無一人的長樂宮中。

我望向對鏡梳妝的李氏,只覺唏噓。

奪儲之爭,她是有生路的。

明明自請離京是最好的選擇,偏偏固執賠上一切。

銅鏡之中,她悽然一笑:

「溫姑娘擅觀時局、善算人心。

「可你終究算不透,一位母親為護親生骨肉,能豁出何等代價。」

時至今日,她還有什麼不明白。

就如五皇子的十年頑疾。

滿太醫院束手無策,為何溫家女進京不過半年,便有痊癒之跡。

不是五皇子的病,頑疾深重。

而是聖上親自授意,故而太醫院虛治不醫,耽擱十年之久。

極致的恨意,讓她鋌而走險。

若是敗了,那就賠上自身性命,也要拉著那人一同下地獄。

「可五皇子顧栩,不也是被你親手毀掉的?」

我看著她,字字珠璣。

她以為的報仇,何嘗不是自己的報應。

若非當年她爭寵心切,強逼年幼的五皇子御前演騎射,怎會墜馬重傷。

事發之後,得知聖上愧疚之心,屢屢刻意拖延病情,最終延誤時機,才害得親生兒子痴傻十年,不得解脫。

「我的錯我來擔,可栩兒無辜,那是他的親兒子啊!」

她幾乎撕心裂肺。

「可我的姑母,何嘗不是無辜!」

她渾身一震,身形驟然僵住。

似乎才想起來,那些被她刻意遺忘的前塵往事。

是啊。

未得聖寵前,她只是我姑母身邊的一個宮女。

為往上爬,不惜以手段嫁禍中宮私通,設計帝后離心。

浣衣局一朝得寵,是效仿姑母風姿。

誕下皇子卻不得聖心,是當年構陷手段敗露。

如今被破格晉封為貴妃,重啟五皇子診治。

不過是往事翻篇,溫家念及五皇子無辜,才有進京診治之事。

深宮數十年。

愛恨糾纏,因果往復。

人人深陷棋局、各有執念。

可追根溯源,誰是始作俑者,誰是無辜棋子,竟一時難辨。

「聖上已然下旨,將五皇子顧栩流放西蜀。」

李氏怔怔失神。

似乎沒想到——

她追逐君恩、算計一生。

可最後呢,自己的骨肉親子,依舊要靠溫皇后的母家庇護,才得以保全餘生。

殿門即將關閉時。

身後傳來李氏癲狂的笑意:

「溫黎,我不後悔。這深宮裡,誰不是吃人的鬼......

「我死期已到,可他也活不了了,不是嗎!」

13

如李貴妃所言。

皇帝的身子越來越差了。

他所服藥量不大。

偏偏毒藥入骨,根基盡毀。

雖有兄長自西南帶來的九轉還魂靈藥,可他不願再治了。

「這條命,就當是為天下贖罪吧!

「如今的朝堂,交給皇姐和你們父親,朕是放心的!」

誰人不曾少年時。

未做帝王前。

三人也曾並肩縱馬,踏春飲酒。

只是意氣風發終有時。

一朝龍袍加身,半生權術纏鬥,卻造下種種苛錯。

終是帝后離心、姐弟陌路,兄弟反目。

晚年幡然悔過,佈下一盤棋局,卻也無力迴天。

原本暗流湧動的儲位之爭,也終於兵戈相向。

四皇子最先鋌而走險。

仗著世家扶持,調集私兵,欲借先機逼宮奪權。

可他根基淺薄,倉促起事根本難成氣候。

幾番交戰下來,被手握京營兵權的二皇子擊潰。

掃清最大障礙後,二皇子再無半分顧忌。

以清君側為名,率重兵圍堵皇城,逼帝王退位禪讓。

可沒想到——

端坐養心殿的,根本不是垂暮病重的聖上。

而是久隱西山、不問朝堂紛爭的長公主。

聖上嫡姐,也曾披甲入朝,將萬民請願書砸在帝王臉上。

手中握有皇室專屬禁軍,城府和手段,連聖上也忌憚三分,卻被二皇子無視。

只因覺得,一個年近五十的婦人,能掀起什麼風浪。

可這番輕視和不屑,是要付出代價的。

這場轟動京城的逼宮政變,最終以聖上病重,長公主監國落下帷幕。

風波既定。

偏偏有一人失了蹤跡。

自二皇子奪嫡,崔硯之為求仕途,振興崔氏,將身家性命悉數押在這場宮變之中。

偏偏混亂之中,趁機脫身,全城搜捕不得。

毫無頭緒之時。

卻見崔府一名門房倉促奔來。

「崔夫人性命垂危,怕是不好了。」

宋阿珠?

西山相別後。

長公主特擬一道旨意,允宋阿珠休夫。

這段日子,卻到處尋她不得。

來不及多想。

我扯下隨身的溫氏玉佩,託人交給景陽郡主,連忙出門。

不料剛坐上馬車,腦後驟然一記沉悶重擊。

身子一軟,徹底失去意識。

14

再次睜眼,濃重的黴味撲面而來。

廢棄多年的宋家酒窖中。

我被粗實的麻繩綁在椅上,半點動彈不得。

同樣綁在此處的,還有消失多日的宋阿珠。

見我醒來。

一身狼狽的崔硯之,俯身靠近。

嗓音乾澀,透著近乎癲狂的執拗:

「阿黎,別怨我。」

「我失去過你一次了,不能再失去你一次。」

這些日子,全城搜捕他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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