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京華_第3章 昨日還拉着本宮
「昨日還拉著本宮,說有寶貝要送給溫姐姐。」
話音剛落。
身後宮人捧來一隻精緻的紫檀木匣。
輕輕開啟。
只一眼,背脊驟然繃緊。
一支赤金纏枝龍鳳鐲,靜靜躺在其中。
雙喜紋樣。
是皇室大婚納徵,贈予世家女子的定情重禮。
我後退一步,連忙跪了下來:
「此鐲實在貴重,臣女受之不起。」
她將我扶起,似笑非笑:
「西蜀溫家的女兒,無婚約在身,亦無心上人,如何受不起?
她定定看著我。
料到我會推脫,一句話,堵死我所有退路。
我垂下眼簾:
「五殿下是龍子鳳孫,來日自有良配。臣女實在不敢高攀。」
這話一齣,氣氛驟然凝滯。
貴妃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斂盡。
「溫姑娘如此推脫,是嫌棄栩兒配不上你?
「還是說——
她頓了頓。
尾音寒涼,壓得人脊背發僵:
「西蜀溫氏手握重兵、權傾西南,已然目無君上,打算抗旨不遵了?」
06
出宮門時,已是沉沉暮色。
我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崔硯之。
朱牆之下,他不知等了多久。
似有要事,焦灼踱步。
見我有意躲開,他倉皇幾步攔下,眸光澀然:
「阿黎,我知道你不願見我。
「可今日前來,是為你化解麻煩的......」
我腳步一頓,只覺詫異。
看來長樂宮的事情,傳進了他耳中。
只是。
昔日因退婚惹怒聖上之人,連宮門也進不去。
是如何得知的訊息,又該如何為我解圍?
見我來了興致。
他眼底帶著幾分篤定和期許:
「崔溫兩家本就有婚約,只要你點頭,崔家會立刻下聘求娶。李貴妃再是得寵,也不敢逼婚......」
簡直荒唐。
崔家伯父向來剛正。
先不說是否得知他的打算。
就算同意,那宋阿珠該怎麼辦?
當年娶心上人時,他可是跪在聖前發誓,此生絕不休妻。
他似乎早已想到對策,語氣帶著幾分自以為是的穩妥。
「我會同她說,讓她退居妾室之位。
「崔夫人的位置,本就屬於你;想必這些年,她亦良心難安。」
我再聽不下去,沉聲冷斥:
「你可問過她的心意?」
「放心,她離開崔家無處可去,定然會同意的。」
他上前半步,語氣懇切又偏執:
「阿黎,我知道你恨我厭我,可如今計策,並非趁人之危。
「你也看到了,如今的京城早已變了天。
「奪儲之爭,時局洶洶;朝野上下,無不覬覦西蜀溫家兵權。
就連那痴傻的五皇子也要湊個熱鬧,更何況其他人,唯有定下婚約,方有破局之道。」
他停頓了一瞬,似有不忍:
「哪怕只是做一場戲呢!
「如今重逢,我不求續緣,只求一個贖罪的機會。
「今日你所遇風波,皆因我而起,理應由我盡數彌補......」
我聞言蹙眉,倒是不解了。
李貴妃意欲聯姻之事,與他崔硯之何干,怎會因他而起?
他定定望著我。
不知想到什麼,眉目舒展開來:
「這些年你遲遲不肯婚配,心底也是放不下我,對不對?」
......
我幾乎啞然。
「崔硯之,你錯得離譜。」
事到如今。
我懶得周旋客套。
抬眸直視他,字字清晰。
「若非祖母安排,我不會嫁給你。」
「況且你該記得——當年與我定親之人,原本是你的嫡親兄長。」
崔家嫡長子,崔琅。
積石如玉,世無其二。
只可惜,病逝於兩家訂婚的那一年。
若非當年之故。
這樁婚事,也不會落在他身上。
恪守婚約,不過是遵從祖母安排。
從始至終,無半分心悅。
更無半分等候多年、無法釋懷的痴心。
一番話落。
他神色寸寸凝滯,似乎無法接受這個真相。
不知過了多久,才終於回神。
澀然開口。
卻是嘆氣一聲,扶額輕笑:
「阿黎,你分明還在置氣,才故意說這些冷話刺我。」
我看了他一眼。
轉身離開。
荒謬之人,何必多講。
07
宮門前的那番話。
我只當崔硯之的荒唐胡言。
可沒想到,他竟真生出貶妻為妾的想法。
景陽郡主捻著葡萄,眼底盡是戲謔:
「你是不知,兩人鬧得有多精彩......」
只因兩人爭執中。
崔硯之氣急敗壞,說了一句:
「若不是你,我怎會前途盡毀。」
「嫁入崔家三年,處處撐不起場面也就罷了,還瞞著我,做這些丟人現眼的營生。」
城南酒肆。
宋阿珠釀酒的手一頓。
不等崔硯之反應。
一個空酒罈子,狠狠砸上了他腦門。
瓷片碎了一地,額角鮮??淋漓。
更讓人沒想到。
宋阿珠直接敲了登聞鼓,狀告崔硯之辜負聖恩、貶妻為妾。
自棄仕途之人,早已悔不當初。
眼看立儲在即,新朝將啟。
對他來說,是個難得的機會。
不想,又出了這般私德敗壞的醜聞。
若無意外,只怕此生仕途徹底斷送。
有人罵崔硯之薄情,有人嘆宋阿珠剛烈。
也有人感嘆——
因聖上旨意,不得休妻和離的崔硯之,只怕餘生要在悔恨中煎熬了。
說到熱鬧處。
景陽正笑得前俯後仰,卻有宮人匆忙前來。
「貴妃娘娘,請溫姑娘入宮敘話。」
幾番施針結束。
五皇子的病情已有好轉。
只需要服藥靜養半年,便可恢復如常人。
上次在長樂宮,她給了我一個月時間考慮。
如今期限已至。
差人前來,自然是要一個答案。
08
「只是不知,溫姑娘考慮的如何?」
長樂宮內,貴妃漫不經心吹了吹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