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京華_第5章 本打算生辰宴上
本打算生辰宴上,親自為她戴上。
誰料蘭因絮果,空留數十年遺憾。
殿外長風穿廊,遠處暮鍾沉沉。
不知多久,他才抬眸望我。
渾濁的眼底,幾乎裹著無力和懇求。
一字一句,盡數砸在人心上:
「溫黎,你可願做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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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問陛下,做誰的皇后呢?」
我跪在地上,不覺苦笑:
「如今的局勢,是該二皇子登基,還是四皇子掌權呢!」
一句話,讓他徹底僵住。
他也知道的。
城郊瘟疫來得蹊蹺。
與其說天災,不如說兩位皇子設局搶奪功績。
只是操弄不成,反讓疫情四處擴散。
災民流離失所。
他們不施恩安撫,反倒封路隔絕百姓,任由他們自生自滅。
這般無仁無德之輩,何以端坐九五,擔萬民蒼生。
昔日林皇后誕下的嫡太子,可謂德才兼備。
可那又怎樣?
一代賢后,終究抵不過帝王猜忌。
就連朝堂公認的儲君,也於龍錦謀逆大案,被逼自戕於東宮。
十年過去。
當年蓄意構陷東宮的謝氏,早已滿門抄斬。
萬民請願下,帝王也以一紙罪己詔悔過認錯。
可有什麼用!
一生深耕心術之人,以猜忌制衡群臣。
如今的朝堂,皇子各自結黨,朝堂派系對立。
他老了,病了......
再壓不住洶湧儲爭,鎮不住動盪朝堂。
才想以後位捆綁西蜀溫家。
只因他日西去。
無論哪個皇子登基。
至少西蜀溫家,能收拾勢同水火的黨爭殘局。
溫家的兵權和根基。
貴妃要,皇帝要,諸黨派亦爭相拉攏。
人人都把溫家當成一味補藥,妄圖吞下去續自己的那口氣。
可朝堂積弊深重,病根不除。
單憑一味補藥,這破敗江山,又能苟延殘喘幾時?
我屈膝跪地。
自腰間解下溫家世代相傳的玉佩。
雙手託舉,遞至榻前。
玄紋虎符,為西南根基。
交出去,便是等同交出溫家的一切,任人宰割。
他怔愣一下,卻沒有接。
看著我,長嘆一口氣:
「說吧,奉旨來京之前,你父親說了什麼?」
我恭敬垂眸,字字堅決:
「溫家從無謀逆之心,若陛下有意託孤,無須後位試探。
「只是,陛下考慮的人選,西蜀溫家不能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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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西山見了長公主。
繁樹石階下,一位白衣少年正在等我。
眉目溫潤,謙和有禮:
「溫姐姐來得不巧,姑母正在見客。」
正是七皇子顧奕。
因生母早逝,不被聖上喜愛,自幼養在長公主膝下。
也是奪儲之爭中,最不起眼的一位皇子。
「左右無事,不如對弈一局?」
見我開口。
他一怔,頷首落座。
棋局對弈,最講究攻守相宜、進退有度。
可他顧忌著長公主教誨。
對我處處退讓,藏拙避險。
行至中盤,已是深陷合圍,進退無路。
僵局之中。
見他捏著一枚棋子遲遲不落。
我抬手撫落一枚黑子,為他破局。
「走不通的路,溫家給你鋪平。」
顧奕一怔,抬眸望我。
「是溫家的意思,還是姑母的意思?」
我抬眸,直視他眼底的微光:
「是溫家的意思,也是長公主的意思。」
一語落地,勝負已然分明。
恰逢亭外腳步聲傳來。
我轉頭望去,心頭微怔。
走出內堂的人,並非朝中權貴,而是宋阿珠。
「溫姑娘,崔硯之站隊了二皇子,條件是娶你為妻......」
她看著我,擔憂開口。
昔日肆意明媚的女子,如今面色憔悴孱弱,再不見半分往日鮮活。
這半年的時間,發生了太多事情。
兩人徹底決裂。
崔家伯父病逝。
成為崔家家主的崔硯之,投靠了二皇子;一求從龍之功,仕途再起,二求貶妻為妾,迎娶溫家女。
也是此時,宋阿珠發現自己有孕。
徹底寒心的她,索性灌下一碗墮胎藥,也不願與崔硯之有任何牽扯。
今日遠赴西山求見長公主,只為要一紙和離書,抽身離去。
「調理身體的方子,我會派人送你。除此之外,不要相信任何人......」
她聞言一怔,轉身上了馬車。
「外界皆傳你二人水火不容,看來都是謠言?」
山寺腳下,草木搖落。
七皇子望著走遠的馬車,滿心不解。
我抬扇敲他額頭:
「外界流言,如何能信。」
自我回京,人人都說我二人不和。
只因宋阿珠搶了我的婚約,我又引得崔硯之貶妻為妾。
無人知曉:
回到西蜀的三年裡,我每年都會收到幾罈好酒。
是宋阿珠寄來的。
昔日城南酒肆,崔硯之誤會我,是她為我辯解。
後來退婚歸蜀,城門細雨濛濛,是她帶著兩壇親釀的好酒,前來相送。
恨宋阿珠嗎?
怎麼會!
明明是男子變心、生性涼薄。
世人卻偏偏最愛看女子相爭、彼此猜忌,以此為談資閒話,何其荒唐可笑。
暮鍾沉沉響起,霾雲如蓋。
我斂去心緒,拾階而上:
「走吧,要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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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第一場大雪,如期落下。
重病纏身的聖上,卻不見半分起色。
細細排查之下,一切線索卻指向溫家。
只因我親手熬製的湯藥之中,摻有一味慢性毒藥。
一時間,彈劾奏摺鋪天蓋地。
人人想借此事扳倒西蜀溫家,掌西南兵權。
養心殿中,帝王只說了一句話:
「西蜀溫家若真想反,何須隱忍三十年,又何須這般陰私齷齪的手段。」
一句話,擋盡朝野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