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夫後,我回了京城孃家。
阿姐見我可憐,絞著帕子找裴策坦白:「夫君,其實當年與你傳信訴情之人並不是我,而是淑容。」
裴策心疼不已,將她擁在懷中無奈道:「你這妹妹當真城府極深,竟哄得你為了留她在身邊庇護,而向我扯謊。」
因此事,他對我頗為厭惡。
但為讓阿姐寬心,裴策還是鬆了口,答應暫時將我養在府中。
直到後來我隨他二人赴帝后舉辦的曲水宴。
卻瞧見了高堂之上,那張與我亡夫生得一模一樣的臉。
01
「淑容......你聽見了。」
阿姐送走了裴策,滿是為難地回房,走到我面前。
手中絲帕被絞成一團。
她低著頭,吶吶開口:「我與裴郎說了,可他並不信......」
「我聽見了。」
我端坐在桌邊,為自己沏了杯茶。
她見我如此氣定神閒,反而不安起來。
上前拉住我的手。
「淑容,此事......說到底也是阿姐對不住你。」
「你如今日子難過,無處可去,不妨就先在府中住下吧。」
「再給我一些時日。裴郎他嘴硬心軟,說不準等你與他相處久了,他......就願意納你入府了呢?」
顧淑儀說到此處,聲音變得極輕。
眼眶也紅了。
我抽回手,冷笑一聲。
「納我入府?以什麼名分?」
「貴妾?通房?」
阿姐聞言,愣了一瞬。
臉色倏然白了。
「淑容,難不成你......你想要我的正妻之位?」
我搖頭輕嘆,「罷了。」
「你給我些金銀吧,我自尋住處就是。」
剛入京時,我就在茶樓聽過他人閒談。
說裴侯與其夫人,琴瑟和鳴,情比金堅,羨煞旁人。
即便阿姐入門三年無所出,他也不曾動過納妾的念頭。
我若硬要棒打鴛鴦,不說能不能成,即便成了,也是無趣。
何況一個別人用過的男人,我也並不想要。
阿姐秀眉微蹙,忐忑開口:「你,你要多少?」
「三千兩,買你後半生安枕無憂,應是值當的吧?」
阿姐聞言,沉默片刻。
到底還是咬著唇答應下來。
「不過公中賬目筆筆都需有個由頭,你再給我些時日。」
「好。」
我點頭:「一個月,過期不候。」
阿姐為我安排了客房,派人帶我過去。
我拎著包袱從廊下經過時,卻見不遠處那青衫男子正負手而立。
下人忙不迭行禮:「侯爺。」
他似是特意在此處等我的。
屏退了下人,才轉過身,步步逼近。
玉面沉冷,不怒自威。
我福身一禮:「姐夫。」
他卻一擺手,聲音森冷道:「不必如此喚我。」
「顧淑容,早聽聞你心??狹隘,行事刁蠻。若非看在你阿姐的面上,我斷不能容你留在府中。」
「你且記住,既踏入我裴府大門,就要守府中的規矩。」
「若叫我知道你對你阿姐恩將仇報......我定不饒你。」
說完,他便冷冷睨我一眼,甩袖離開。
厭惡之情,溢於言表。
我站在原地,沉默良久,才嗤笑出聲。
又是這一句。
02
「你阿姐對你有救命之恩,你往後可定要好好待她,絕不能恩將仇報。」
此話,我從前不知從多少人口中聽過。
只因我幼時高燒,遲遲不退。
爹孃束手無策,是阿姐脫了外衣,躺到雪地中弄冰了身子,再替我降溫。
反覆整夜,才使我悠悠醒轉。
但她卻因此落下了病根。
也因這病弱之軀,養成了怯懦的性子。
反觀我,痊癒後活蹦亂跳,身子越發康健。
在大人們一次次的提醒下,自小我便明白,我要護著阿姐。
是以每次她受了委屈,不敢反擊,都是我為她出頭。
京中詩會,素有才名的她輸給了李家小姐,遭人私下議論。
她歸家時,含淚對我道:「我事先準備了詩稿,卻不知為何丟了......」
「偏那李小姐不知為何,作的詩與我詩稿中的那般相像。」
「反叫我對不出了。」
我聽得心頭火起,當天便叩響了李府大門。
要那李小姐給個交代。
她矢口否認,與我爭得面紅耳赤。
還詆譭我阿姐技不如人卻不肯願賭服輸,乃虛偽小人。
我氣急了,便闖入她書房搜她的詩稿。
事情鬧得頗大,最終引來李大人夫婦上我家跟爹孃討個說法。
我認定是那李小姐作弊,不肯認錯,最終被罰了家法。
阿姐卻在一旁勸我道:「淑容,此事是你衝動了......本也不是什麼大事,你就給李小姐賠個禮吧?」
及笄那年,阿姐與侍郎家小公子相看。
恰逢表妹來京中暫居,阿姐與那公子出門遊玩時,便帶上了她。
誰也沒想到,到了議親的關頭。
那小公子卻提出想要迎娶表妹。
阿姐傷心至極,將自己關在房中整整三日,茶飯不思。
最終大病一場。
床榻邊,她對我哀怨道:「表妹性子跳脫,活潑可愛,自是比我......更能吸引他目光。」
因她這話,我便認定表妹恬不知恥,橫刀奪愛。
給舅父舅母傳信,讓他們將人帶回,別再放出來禍害他人。
表妹聽聞此事,為自證清白,險些自縊。
舅父一家因此與我家結了仇。
阿姐卻又對我為難道:「淑容,我本就沒怪過表妹。她罪不至死,你又何必這般逼她呢?」
......
那些年,如這般的大小事不少。
久而久之,他人再提及顧家二小姐,都紛紛搖頭。
「那二姑娘啊,雖長得國色天香,卻生了一副歹毒心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