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與_第2章 誰家若是娶了她
」
「誰家若是娶了她,可真是禍害喲。」
03
若只是名聲不好,遠嫁也就罷了。
偏我家時運不濟。
十六歲那年,一場洪災沖垮了我家數十艘商船。
我祖上本是皇商,因此事一朝敗落,即便逃過朝廷問罪,卻落得個家徒四壁的下場。
我父親因此鬱鬱寡歡,毫無鬥志。
阿姐又身嬌體弱。
母親便只能日日帶著我上山採藥,換些銀錢維持家用。
一日,我與母親挖到了一株百年老山參。
可抵白銀千兩。
因此事,我們娘倆高興至極,想著日子總歸能好過一些了。
不料第二天,那人參就沒了蹤影。
原來是父親拿去送給了巷口的寡婦,說她兒子病重,若再無人參入藥,只怕就要病死了。
父親慣愛做好人。
從前家底殷實,他樂善好施,母親便也不多說什麼。
現下卻不同了。
因此事,母親與父親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我也對父親頗為怨懟。
阿姐卻勸我:「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淑容,你與母親不該這樣對父親的。」
那時我瞧著她,只覺這話都變了味兒。
但日子還得過。
後來,我與母親又頻頻上山,多采了許多藥回來。
掙扎半年,總算在家門口開了個小小的藥材鋪。
偏那年舉國大災,流民甚至湧入了京城。
父親竟偷拿了鋪中銀錢,與阿姐去京郊搭棚施粥去了。
等我與母親發覺,賬上已只剩白銀十餘兩。
那是母親第一次發那麼大的脾氣。
從前養尊處優的貴婦人,拿著柴刀,追著父親滿院子砍,雙目通紅,誓要與他同歸於盡。
阿姐還急切地推我上前:「淑容,你快攔下母親呀。
」
「父親此舉乃是大善,母親怎能因此就對父親喊打喊刀呢?」
那是我第一次對阿姐動手。
狠狠地打了她一巴掌。
咬牙道:「我只恨母親動手太晚!」
阿姐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含淚喃喃道:「淑容......你,你竟當真如外頭所說一般,如此狠毒?」
可最讓我痛心的還在後頭。
當晚,母親就因過度勞累,又急火攻心,在睡夢中與世長辭。
她給我留下的唯一叮囑。
是她用盡最後氣力在被褥上用指尖血寫就的一個字:
逃。
04
可我身無分文,逃不出去。
便開始獨自上山採藥,賣錢攢著。
在心中暗暗發誓,等攢夠了路費,便離開京城。
也是在上山採藥途中,我碰見了裴策。
他跪在他母親墓前,手中執劍,雙目猩紅。
含恨道:「母親......待孩兒刀了那賤人,就來陪你。」
原是他母親被他父親的愛妾氣得鬱鬱而終,裴老侯爺卻轉身將那愛妾扶正了。
我聽得心驚,忙上前奪過他手中劍。
為此還被他的劍傷了手,深可見骨。
可我顧不上疼。
許是想起了我自己的母親。
便忍痛勸他道:「公子若這般做,便真叫你孃親死不瞑目了!」
那時我戴著帷帽,他看不清我的面容。
但在我循循勸導下,到底還是放棄了刀人的念頭。
自那日後,我二人開始通訊。
時日一長,便互相生了情。
他答應我,等料理完家中事,便來提親。
而我母親走後,父親便賣了鋪子以維持生計。
但他依舊改不掉他愛做老好人的毛病。
一日,他將阿姐叫到房中。
「京郊馬秀才今日上門提親,想要迎你進門。」
「他雖家貧,還有病重寡母,但對他娘孝順至極,我看是個良配。
」
「哎......他娘是個可憐人吶,你嫁過去後,切記要好好侍奉婆母,照顧夫君。勿要讓夫家失望。」
可阿姐過慣了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日子,哪裡吃得了這個苦?
當晚,她跪在我身前,求我想辦法救救她。
「淑容,你向來最有主意,一定要幫幫阿姐。否則......我便只有隨母親去了。」
她對我有恩,我做不到見死不救。
當下便想起了裴策。
或許可向他求助,攪黃這門婚事。
可我不敢告訴阿姐實情,便只隱晦道:「你且再等等,會有法子的。」
但我沒想到,僅短短一句,阿姐便察覺出了端倪。
我約見裴策那日,他遲遲未來。
一直到天黑,我滿腹頹喪地回到家中。
才看見我家小院竟堆滿了裴府的聘禮。
阿姐哭著向我坦白。
是她搜了我的房間,偷了我的信件去找了裴策。
她哭得險些背過氣去:「淑容,我也是沒有辦法......等日後,我定說服裴郎親自為你尋個好夫家,好不好?」
可我不甘心。
我想次日一早便去找裴策說個明白。
阿姐卻連同父親給我下了迷藥。
醒來時,我已經躺在了南下的船上。
身上只有五十兩銀子和一封信。
父親親筆所書:
【淑容,你在京中聲名狼藉,本就尋不到什麼好夫家。】
【三日後你阿姐就要與裴小侯爺成婚,此事已定。不如你就去投奔你江州外祖家,找個好人家嫁了吧。】
可因著表妹那事,舅父一家早已厭我至深。
我便只能半路下船,獨自找了個地方落腳。
05
我蝸居在裴府偏院三日後,便到了阿姐生辰。
裴策疼她,為她風光大辦。
阿姐也邀了我去花廳吃席。
席上,裴策那繼母便對阿姐發了難。
「淑儀進門已有三年,卻遲遲未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