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與_第9章 誰也沒想到
誰也沒想到,最後是裴策從邊關帶兵歸來,震懾蕭氏一族。
不得不說,裴策還是有些真才實幹的。
兩年來,竟憑藉一己之力,在軍中樹立威望。
趙承晏即便心中不願,但還是重用了他。
有軍權在手,蕭氏一族終於安靜了許多。
但趙承晏依舊鬱鬱寡歡。
閒時,總去昔日德妃的宮中睹物思人。
就連她為趙承晏親手繡的香囊,他也日日不離身。
即便其中香料變了質,他也會特意差人依照顧淑儀留下的方子重新調配填充。
還說:「聞著此香,朕便覺得你姐姐好似還在身邊。」
活人是爭不過死人的。
我深知這一點,因此並未勸過他。
反在次年選秀時,著人特意挑選了幾位與顧淑儀相像的美人入宮。
有的眉眼像,有的氣質像,甚至還有的,就連書畫筆跡都像。
趙承晏在她們的陪伴下,總算寬慰些許。
有時也會執我之手,喟嘆道:「容兒寬仁解意。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就這樣,我被升為了容貴妃。
28
永暉八年。
趙承晏病重。
整個太醫院都束手無策。
彌留之際,還是我陪在他身側悉心照顧。
他靠在龍榻上,本還算年輕的面容透著股死氣。
我一下下梳理著他的頭髮。
這才發現,他鬢邊竟已有些發白了。
「容兒......」
他緊緊攥著我的手。
「不知為何,臨了臨了,朕反而想起了當年與你在江州避難的日子......」
「如今想來,在這宮中勾心鬥角半生,竟無一日快活。」
「若有來世,朕寧願不做這皇帝,只帶著你與你姐姐在江州尋一處山清水秀之地,過尋常百姓的日子。
」
趙承晏說著說著,又開始咳血。
他沒多少時間了。
我細心地為他拭去嘴角血水,柔聲道:「陛下,您糊塗了。」
看著他渾濁的雙眼。
我輕笑道:
「你該慶幸當年遇見臣妾時,乃是太子之尊,錦衣玉袍。」
「畢竟臣妾從不是什麼良善之輩。」
「若你當真只是一個平頭百姓。」
「那麼,當你遍體鱗傷出現在臣妾面前時,臣妾只會......」
「一腳把你踢入河中餵魚。」
趙承晏聞言,怔愣半晌。
「你,你......」
隨後便開始劇烈咳嗽起來,咳得臉色發紫,渾身抽搐。
我卻依舊神色淡淡。
輕輕摩挲著他的手,低聲道:「陛下,您也莫怪我。」
「要怪,就怪你對姐姐思念太深。」
「那香囊本是姐姐為保自己腹中皇兒來日榮寵,而特意為您親手調配的。」
「用三月,傷身絕嗣。」
「用一年,損本折壽。」
「用五年......」
「魂斷西天。」
趙承晏瞪著我。
眼中刀意迸現。
可惜......
最終也只能無力地倒在我懷裡。
29
趙承晏駕崩,幼帝繼位。
為固國本,裴策始終帶領大軍駐守京郊。
還屢次出力,幫我肅清政敵。
短短兩年,我便借他的勢坐穩了太后之位。
長信宮內,裴策擁著我,已是半醉。
他輕撫我依舊如瀑的黑髮,低笑道:「真沒想到,兜兜轉轉,我還是栽在你手中。」
「淑容,若早知如此......當初我絕不會輕信你姐姐,與你錯過多年。」
可我卻不以為意。
笑著望向他:「如今這樣,不好嗎?」
我是太后,他是權臣。
這世上,無人能再約束我二人。
裴策也忍不住笑了。
點頭道:「自然也好。」
「能與你相伴,得你寬恕,我此生無憾。」
我從他懷中起身,為他斟酒。
言笑晏晏:「都過去了,裴郎。
」
既然此生已無憾。
那就......去死吧。
30
裴策倒地不起後,長月便派人進來收屍。
我用帕子慢條斯理擦著手指。
覷了一眼地上的人,吩咐她道:「抬走後,便將他與青棠葬在一處吧。」
「畢竟此乃她畢生夙願,哀家合該成全了她。」
我與青棠,當然是搭不上線的。
她跟隨蕭氏多年,非金銀可輕易收買。
但若以情誘之,便不同了。
處理完裴策後,幼帝前來請安。
他如今已有十歲了。
年少老成,頗有明君之風。
只是身為帝王,也難免狠辣。
譬如今天,他坐在我身側,規矩道:「母后,外祖父傳信來。」
「說是想要煉丹,央朕許他御藥房執庫之權。」
正好。
我將方才裴策喝剩下的酒推到他手邊。
「他要,便給他吧。」
「另外,將本宮親手釀製的這壇梨花白也一併送過去。」
「昔年你外祖母還在世,他便最好這一口。」
「昨夜本宮又夢見你外祖母了,想來,她也應是想念你外祖父了。」
皇帝會意,點了點頭。
差人將酒罈取走後,便行禮告退。
我靠在榻上,睡意來襲。
夢中,母親彷彿還在。
輕撫著我的發頂,溫柔呢喃道:「我兒,這一生......苦了你了。」
31
再度醒來時,我是被人推醒的。
眼前,顧淑儀依舊那般年輕貌美,如嬌花照水。
她紅著眼求我:
「妹妹,我不願嫁給那馬秀才。」
「但我更不願拖累你。」
「思來想去,我或許也只能去江南外祖家先避一避了。你可願幫阿姐逃出去?」
我深深望著她那雙清凌凌的眼。
俄頃,才笑著對她道:
「好啊,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