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君去時月正圓_第8章 我想讓他們多做幾日美夢
我想讓他們多做幾日美夢。
畢竟美好的日子不多了。
到了第七日,我與趙老夫人簽了契約,辦了手續。
那座我住了十年的宅子,不再屬於我了。
我坐上駟馬安車,啟程返回秦淮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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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安與柳婉兒沉浸在即將成婚的喜悅裡,渾然不覺四面危機。
掌櫃沒有催他們付賬,他們以為我都代勞了。
朝堂上,御史聯名參奏他私德不修、治家混亂。
趙尚書更是不遺餘力地推波助瀾。
龍顏大怒,當庭怒斥周淮安:「一家尚不能齊,何以理政?
罰俸半年,回家反省去吧。」
這是他為官以來,從未受過的奇恥大辱。
他滿心酸澀憋屈,跟柳婉兒提了一嘴。
可柳婉兒滿心皆是鳳冠嫁衣,看都沒看他一眼:「不過聖上幾句訓斥,有何大礙?
馬上大喜,別提晦氣的事兒,平白擾了興致。」
輕飄飄一句話,瞬間讓他失神。
異樣的情愫湧上心頭。
以前遇到不開心的,沈漪瀾滿眼都是他。
小心安撫,柔聲寬慰,事事替他著想,句句暖到心坎。
何曾這般敷衍冷漠?
說出來的每句話,聽著人心裡都熨帖極了。
他猛地驚覺,自己已經太久沒有見過沈漪瀾了。
他暗自寬慰,定是她還在賭氣。
只要他低頭去找,她依舊會溫柔接納他的。
一念至此,他找了個藉口甩開柳婉兒,步履匆匆奔向西角門那座小院。
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腳步是那般急切,恨不得立刻見到她。
連日來丫鬟粗笨,梳頭扯得他頭皮刺痛。
唯有沈漪瀾手法輕柔妥帖,恰到好處。
這點也得跟她說說。
便是賭氣,也不能讓別人給他梳頭。
越近小院,他越急切。
這些天她自己睡覺,可睡得安穩?
他卻是做了噩夢,夢裡他永遠失去了她。
他是驚醒的,一身冷汗。
當時心裡就冒出了一個念頭,還是得早點納了她。
三五個月的確有點久,難怪她不高興。
那就一個月吧,她若還不高興,那就半個月也行。
他滿心期盼,推門入院。
想象著她見他時,會有的驚喜模樣。
丫鬟們見他到了,趕緊拜見。
他這才知道沈漪瀾從未來過。
明明眼前人來人往,可他站在那裡就覺得這院子是空蕩蕩的。
沈漪瀾去哪裡了?
他不知道。
一瞬間,慌亂、空落、心痛席捲全身。
他覺得有什麼東西,很重要的,要溜走了,他抓不住。
他後知後覺,那個喜歡圍著他、遷就他、滿眼都是他的女人,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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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距大婚只剩兩日,諸事卻一團亂麻。
喜服未成衣,頭面不齊備。
各家商鋪盡數改口,概不賒欠。
往日事事兜底的沈漪瀾,早已杳無蹤跡。
柳婉兒氣急敗壞,暴跳如雷。
「沈漪瀾!你以為離了你,我便嫁不成?
「故意暗中作梗,休怪我日後不容你進門!」
「你一個再嫁商戶之女,真能捨得放下三品大員?裝什麼清高?」
她罵到口乾舌燥,連飲兩壺冷茶才罷休。
罵完便去找周淮安要銀子。
可是周淮安哪來的一萬三千兩銀子?
沒了沈漪瀾的嫁妝,他甚至連一百兩銀子都存不下來。
柳婉兒這才知道原來周淮安還如當初一般窮。
這幾日積累的怨氣噴薄而出。
她當即翻臉,對著他百般埋怨,全無半分溫柔情意。
周母聽了,忍不住譏諷她,說當初沈漪瀾可是帶了多少嫁妝入門。
她憋了一口氣,傾盡自身全部私房積蓄,倉促裝點府邸,勉強掛上紅綢喜彩。
院中總算有了幾分婚嫁喜氣,柳婉兒頓時洋洋得意。
一旁周淮安靜靜看著全程,一言不發。
他想起了沈漪瀾綿軟的樣子。
她操持一應婚事,從容妥帖、井井有條,從無半分慌亂。
讓人心裡安定舒服。
兩相一比,心口驟然酸澀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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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當日,賓客滿堂。
仍不見沈漪瀾。
周淮安心神不寧。
這幾日他都在偷偷尋找,可是沒找到沈漪瀾。
終於到了拜堂環節了。
執禮高喊:「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
「且慢!」一道冷厲聲音驟然響徹廳堂。
「此宅乃是趙傢俬產, 閒雜人等,盡數離去。」
來人正是趙老夫人, 柳婉兒瞬間面無血色。
周淮安急忙上前解釋:「老夫人何出此言?
此宅乃是拙荊嫁妝, 何來趙家一說?」
趙老夫人冷笑一聲:「你妻是誰?
她柳氏哪來的這嫁妝?」
柳婉兒慌了神:「這宅子是我和淮安哥哥的婚宅,怎會是趙家的?」
「房契在此, 此宅沈漪瀾早已轉手售予老身。」
柳婉兒失聲尖叫:「沈漪瀾!你好歹毒!」
趙老夫人毫不留情道:「論歹毒, 誰能及你分毫。
你夫君才亡故幾日,便迫不及待嫁人。
喪期私會將軍府私生子,穢亂門楣。
如今反倒鳩佔鵲巢, 住著原配發妻的嫁妝宅院成婚。
這般不知廉恥,世間罕有。」
柳婉兒臉色慘白,「我沒有勾搭小將軍, 你故意汙衊我!」
周淮安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向柳婉兒:「原來……那個人從來不是我?
是將軍府小將軍?
我竟信了你的話, 不得不逼走了瀾兒。
」
趙老夫人滿是譏諷:「第一次看到搶著認領齷齪醜事的人, 不知道該叫自作多情,還是叫自取其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