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君去時月正圓_第7章 明日辰時末
明日辰時末,去衙署備案和離。
若遲了,我不會等。」
言罷,便吩咐鏢師與小翠速速收拾行囊。
周淮安默然佇立,凝望良久。
待收拾妥當,我轉身就走。
他卻扯住我袖子。
「沈漪瀾,你到底意欲何為?
我已應允,待娶婉兒,便納你入府,不過數月而已。
你這般鬧,是想逼我低頭哄你?」
我拂開他的手,決然離去。
我想走,他是攔不住的。
回到客棧,我即刻聯絡趙尚書夫人。
亦是趙二公子的生母。
我這宅子,園林都是我按江南風格佈置的。
在這上京城都是數得著的。
現在又賣得這麼便宜,出手肯定沒問題。
只是我得找他們不敢得罪的買主。
趙家就是最好的選擇。
我本不想做這麼絕的。
可惜他倆不當人。
趙老夫人自小溺愛二公子。
愛子早夭,她本就痛徹心扉。
見我之時,臉上仍是悲慼之色。
聽聞二公子屍骨未寒,柳婉兒就將嫁人,而且是做正妻,趙老夫人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我也終於知曉柳婉兒那段醜事真相。
她被趙家驅逐,確因與外男私相授受。
只是私情之人並非周淮安,而是將軍府私生子。
柳婉兒一番哭訴遮掩,周淮安竟誤以為自己是那齷齪事端主角。
難怪他近來神色難安,滿腹隱衷。
何等荒唐諷刺。
「老夫人,這宅子,三千兩轉讓。
銀子可緩給,不過要七天之內轉契,二十八那日交割。」
老夫人笑著頷首,眸底森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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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辰時,我依約去了官府。
周淮安和柳婉兒相攜而來。
柳婉兒的身份本不該來,可她恃寵而驕,非要向我示威。
我在秦淮河邊看多了。
得意忘形的,下場都挺慘。
官吏循例問詢和離意願。
我二人皆無異議。
繼而查驗嫁妝單子,和離歸還缺一不可。
周淮安急忙推脫:「單子遺失,此事便作罷吧。」
我緩緩取出卷宗,淡淡開口:「原是丟了,如今恰巧尋回了。」
周淮安和柳婉兒臉色驟變,失聲反駁:「這定然是假的!」
「未曾見過真跡,怎知是假?莫非真單早已落入你們手中?」
二人瞬間啞口無言。
官吏細看印信紋路,沉聲道:「官印無誤,文書屬實。」
周淮安滿眼錯愕:「沈漪瀾,你算計我?」
「我取回自身嫁妝,何來算計?
難不成堂堂三品侍郎,竟妄圖侵佔髮妻嫁妝?」
周遭旁人紛紛側目。
周淮安顏面盡赤,倉皇辯解:「休要血口噴人!
我何時要吞你嫁妝了?」
我淡然道:「哦,不是就好。」
官吏亦道:「嫁妝核驗本是定例,何須驚慌。」
印章落下,硃紅蓋定。
我與周家這場孽緣,自此終了,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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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出衙署,晴光和煦。
我心頭輕快,暗忖不妨去吃桂花酥鴨。
今日合該好好慶賀一番。
未行數步,周淮安便攜柳婉兒追了上來。
「昨日應允的點翠樓頭面,你休想推脫賴賬。
不肯置辦,我便永不許你入周家門。」
柳婉兒說得理直氣壯。
剛才她也看見了我的嫁妝單子,眼紅極了。
她自始至終認為我是在欲擒故縱。
我是不會離開周淮安的。
那嫁妝單子上的東西遲早就是她的了。
真希望阿爹能看到她。
想來他就不會說我腦子不行了。
周淮安亦上前道:「今日已備案完畢。
成婚諸事儘快操持,不要誤了良時。」
小翠氣呼呼道:「不要臉!」
我卻笑笑道:「好!
不過今日不得閒,你們自行去吧。」
管家不解。
我淡淡一笑:「臨別贈他們一場美夢,也算是對得起他們的處心積慮了。」
見我不反對,柳婉兒以為我必是巴望著再入周家,愈發肆無忌憚。
她奔走京城各大珍寶閣,遴選婚嫁珠翠,鳳冠霞帔、琳琅華飾,無一不是珍品。
一應開銷盡數賒欠。
只撂下一句:日後周府統一結清。
各大掌櫃知道周家素來是守信的。
到了月結日,從未拖過一個銅板。
又見周淮安隨行,便紛紛應允。
待賬目彙總一算,數額駭人至極。
足足一萬三千兩白銀,抵得上週淮安一生俸祿。
這時,我暗中吩咐管家,告知各店掌櫃,我與周淮安已然和離。
此後與周家往來銀錢,皆與我無涉,概不擔責。
一眾掌櫃驟然驚慌。
所幸首飾禮服尚未製作交割,不致蒙受虧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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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母這幾日試著想使喚柳婉兒立威。
柳婉兒哪有空理她?
懟得她顏面掃地。
周淮安則一味維護:「婉兒是官家小姐,嬌養大的,哪受得了那些苦?」
周母恨得牙癢癢,卻也無能為力。
她將這一番賬,全算在了我的頭上。
「若是她日日伺候,我怎會和柳家小姐生了嫌隙?
必得讓她作低伏小,待我出了這氣,方能讓她進門。」
等我讓管家去搬嫁妝時,周母哭天搶地,大罵我是攪家精,還說絕不讓周淮安納我入門。
管家哄周母:「老夫人,小姐是為了老爺考慮才這樣做的。
你想,成婚當日,嫁妝和彩禮從府上抬出去算怎麼回事?
還得是隨花轎從外面抬回來不是?
小姐這都是為周府和柳小姐……啊呸,新夫人的臉面。」
周母聽了方道:「算她還識時務。」
其實,他們是阻不了我搬彩禮的。
但是我不想硬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