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君去時月正圓_第2章 就好聚好散吧
就好聚好散吧。
04
我回到房間已是戌時。
下了決心和離,便再也不想與他同榻。
可又無處可去。
總不能去書房,也不能去下人房。
我賺回這房屋數十間,竟只有這繡榻是我能睡的。
想想也挺令人喪氣的。
周淮安還沒睡。
我一進門,他就上前一步拉著我的手。
「瀾兒去了哪裡?怎的這晚才回來?」
我輕輕抽出手,甩了甩胳膊。
「宴客餘事繁多,讓下人收拾費了些許時辰。」
「瀾兒辛苦了。你持家我自是放心的。」
他目光躲閃了一下,又問:「今日席上之言,你可是當真的?」
原來是等我這句話呢。
我點了點頭:「當真。」
他聽我應得爽快,長舒一口氣。
「我知你是重諾的。
那我明日便說與婉兒了。
她一人在外我也不放心,還是儘早進門的好。」
我吃了一驚。
本能張口想跟他說稍待些時日。
畢竟二公子剛走,尚書府又位重,柳婉兒又是被逐出府的。
別鬧出什麼事端,讓御史們抓了把柄,讓尚書府多了猜忌。
可再想想,他馬上就不是我夫君了。
他又比我聰明,瞞了十年我都沒察覺。
柳婉兒也比我聰明。
她兩滴眼淚,就敵得過我辛苦十年。
我操心他倆真真是多餘。
周淮安翻身睡著了。
我坐在榻邊許久。
更漏聲聲,月朗星稀,只覺得夜寒刺骨。
我和衣縮在一角,儘量離他遠遠的。
不想他卻伸手將我撈了回來。
嘴裡還迷迷糊糊道:「為何離我如此遠?
你不是說要靠著我才睡得安穩嗎?」
他將我往懷裡按了按,又掖好了被角。
我轉過身子,他又把我扳回來。
「可是不喜我的酒氣?我漱了口的。
」
他好像真不知道我為什麼離他遠遠的。
看來與我和離娶別的女人,於他真的不過是小事一樁。
我這般輾轉反側的,倒顯得我沒格局了。
還是早點睡吧。
明日要做的事情還很多呢。
因為沒想過會和離,嫁妝單子什麼的,也不知丟到哪裡去了。
明日還是要找出來。
05
許是再不用想下人們的月例、不用想哪個官家夫人的喜好,也不用想婆母的湯藥……
這一夜我竟睡得很沉。
一覺睡到卯時,卻被吵醒了。
管家站在門外稟報。
「老爺,梅林縣的柳氏來了。」
周淮安喜不自勝,舉步就要向外走。
剛走兩步,頓了一下,回頭看我。
我剛讓貼身丫鬟小翠把我扶起,坐在妝臺前。
鏡中人,眼角亦有了細紋。
忽然想起嫁周淮安那日,一頭青絲,滿心歡喜。
好像不過是眨眼之間,那日子就溜過去了。
昨夜他替我蓋被子時,我還存了一點點和柳婉兒一較高下的心。
現在一下子就想通了。
一輩子不過須臾。
再為了別人爭來搶去的,白白浪費自己的時光。
更何況又不是自己活不了。
以前在秦淮河邊,我和阿爹的生意也是做得風生水起的。
想起阿爹,又有幾分難過。
若他還活著,定能幫我把宅子鋪子都準備好。
不像現在,我還得親自去拾掇。
唉,這幾天,必是沒有什麼空閒了。
周淮安見我嘆氣,便回了管家:「先讓她去花廳等候,我稍後就到。」
他走到我跟前,坐在梳妝凳上。
成婚十載,他一直喜歡我替他梳頭。
昨日宴前,我也是這樣幫他梳著的。
他還發現了一根白髮,非讓我拔了去。
我笑著幫他剪掉,又幫他穿好外袍。
他滿懷深情地感慨:「瀾兒,若沒有你,我可怎麼辦呢?」
想來那時,他就想著要沒有我了。
可我一點都沒聽出來,還笑著說:「夫君不嫌棄我手笨,我便日日幫夫君梳頭。」
一念及此,鼻尖微酸。
終究是一腔真心錯付。
幸而他應允和離,我尚能拿回嫁妝,不算滿盤皆輸。
現如今萬萬不能讓他起疑反悔,另生波折。
我接過丫鬟遞來的玉簪與梳子,靜靜為他梳理髮絲。
指尖穩穩,便如這十年來的每一天。
06
待我幫他收拾妥當,他滿面欣喜對鏡自顧。
又再三問我衣袍玉簪是否合宜。
我方知他見心上人原是這般忐忑。
我細細看了看他的眉眼。
目若朗星,鼻若懸膽。
如初見時一般。
只初見時驚才絕豔,現在看來也只是平常。
可我還是點了點頭:「妥帖的。」
他這才放下心來,拉起我的手,眉眼灼灼地看著我。
「瀾兒信我。
我對你之心,半分不減,你不必難過。」
這算是成親十載,他能說得出的最像情話的話吧。
可惜我聽了索然無味。
我低頭「嗯」了一聲。
他揉了揉我的頭:「瀾兒害羞了。」
他心情真的很好。
那種心中至寶失而復得的喜悅,藏都藏不住。
和管家出門時,腳步都生風。
管家是沈家的家生子,我爹專門把他派來給我管家的。
他小心翼翼地試探:「老爺,夫人那邊可有什麼……不滿?」
周淮安渾不在意。
「她有什麼不滿?
這十年,我又不曾虧欠她。」
「夫人盡心盡力侍奉老夫人,打理全府,不曾出過差錯。
由妻變妾怎麼說都……」
「這種後宅之事,不必說與我知。
她是我妻,自是該她處理這些的。」
「那夫人出府一事,該如何安排?」
周淮安頓住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