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恩_第6章 王德明就是利用了這一點

王德明就是利用了這一點。

他以「代收代發」的名義，把資助款的入口牢牢攥在自己手裡。

春苗基金會那邊也樂得省事。

山高路遠的，有村委會出面兜底，他們每年走一趟過場就算完成了回訪。

但我拜託陳薇的丈夫幫忙，透過法律途徑調取了周海生的所有銀行及信用社記錄。

結果很清楚。

王德明管理的那個村集體賬戶，十年來從未給周海生轉過一分錢。

甚至在周海生後來補辦了信用社存摺之後，也沒有任何一筆撥付記錄。

六萬塊。

十年。

六萬塊。

全部消失在村委會的賬戶裡。

我不知道這些錢最終流向了哪裡，但我知道一件事。

它沒有到過周小鹿手上。

第二步，我找了筆跡鑑定的專家。

我把周小鹿真正寫的兩封信。

那兩封鉛筆字歪歪扭扭的。

和後面四十五封信放在一起。

鑑定結果三天後出來，前兩封和後四十五封完全不是同一個人的筆跡。

後四十五封的筆跡高度一致，出自同一人之手。

鐵證。

第三步，我聯絡了記者。

不是隨便什麼記者。

是那種專門做深度調查的。

我關注了她三年的公眾號，她做過留守兒童鄉村教育公益機構腐敗的報道。

筆鋒硬，不怕事。

叫林曦。

我加了她微信，發了很長一段話。

五分鐘後，她回了我電話。

「沈女士，你說的這些如果是真的，這是一個完整的公益詐騙鏈條。」

「我有證據。」

「什麼證據?」

「匯款流水、銀行賬戶走向、筆跡鑑定報告、回訪照片的前後對比、受助人本人的證言，我還需要一樣東西。

」

「什麼?」

「村支書王德明親口承認的錄音。」

林曦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你打算怎麼拿到?」

「我來。」

第二天，我做了冒險的事。

我在王婷婷出門的時候翻了她的手機。

解鎖密碼是她的生日。

她之前不小心被我看到過，我進了她的微信聊天記錄。

和爸的對話置頂。

最近的訊息是兩天前。

王婷婷發的:「爸，她好像什麼都沒發現，存摺鎖起來了我打不開，但她說過房子是全款買的，在她名下。」

王德明回的:「不急，你先把關係處好，那個老女人沒兒沒女的，早晚把你當親閨女，到時候東西都是你的。」

王婷婷:「她說要給我出大學學費，大概二十萬。」

王德明:「先拿到錢，別的以後再說。」

我的手指在螢幕上微微發抖。

我截了圖發到了自己的郵箱。

然後往前翻。

更早的對話。

王德明:「春苗那邊你不用擔心，回訪的事我全部處理好了，他們每年就來一次，我安排人接待，看的人是你，籤的字是我。」

王婷婷:「那周小鹿那邊呢?萬一她出來說話怎麼辦?」

王德明:「她能說什麼?她連字都不認識幾個，再說她現在嫁到李家了，翻不了天。」

我把整段對話截了屏，一共截了三十四張圖。

全部發到郵箱。

然後我把手機原樣放回去。

但我還需要一樣東西。

錄音。

白紙黑字的微信截圖可以被說成偽造，但聲音不會。

我等了三天。

11.

第三天晚上我故意在吃飯時跟王婷婷提了一嘴。

「小鹿啊，阿姨最近身體不太好，想寫份遺囑，我這輩子沒什麼親人，這套房子和存款我想留給你。

」

她的筷子停了半秒，然後若無其事地說:「阿姨你別說這種話，你還年輕呢。」

「不年輕了，我說真的，過兩天我去找律師。」

她低著頭扒飯，但我看到她嘴角的肌肉微微動了一下。

那天晚上十一點，我聽到她在房間裡打電話。

我提前在客臥門外的鞋櫃上放了錄音筆。

第二天早上，我取回錄音筆戴著耳機聽。

王婷婷的聲音:「爸，她說要立遺囑，把房子和錢都給我。」

王德明的聲音那個腔調我絕不會認錯:「好，那你幫她跑跑腿陪她去辦，別露餡。」

「可是爸，萬一她哪天查到了呢?她之前問過我身份證的事。」

「查到又怎樣?你怕什麼?那些錢匯到村委賬上分配是我說了算，有誰能查到我頭上?公益機構年年過來年年簽字，他們也脫不了干係，就算她告，一個無親無故的老女人......」

我關掉了錄音。

最後一句話我已經不需要聽了。

無親無故的老女人。

他說得對，我是無親無故。

但我還沒死。

我把所有的東西放在了資料夾裡。

紙質版電子版各一份。

銀行流水。

筆跡鑑定報告。

十年回訪照片對比。

王婷婷的微信截圖。

錄音筆裡的通話內容。

周小鹿在磚窯廠的現場照片和影片。

是我去接她那天拍的。

我把這份材料交給了記者林曦。

林曦看完之後抬頭看我，眼眶紅了。

「沈姐，你為什麼不早點打電話報警?」

「報警能怎樣?山高皇帝遠，王德明在村裡經營了二十年上面有人，等公安走完流程查完證據八個月都過去了，但報道可以在一天之內掀翻他。

」

林曦說:「我還需要一個引爆點。」

我說:「我已經想好了。」

12.

我回家之後又吐了一次血，比上次多。

我到衛生間把血沖掉，刷了牙，喝了半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