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月於野

重回將軍府時,

我的位置已被人取代。

爹孃對堂妹視如己出，將我的錦棠院贈予了她。

兒時將我舉高高的兄長，冷言,「這些年，是嬌嬌在爹孃身邊承歡膝下，你該感激她。」

曾揚言護我一生的竹馬，嗤笑,「你流落在外十年，必定處處不如嬌嬌。」

就連我的未婚夫，也道:「你莫要欺負嬌嬌，她最是心善。」

楚嬌嬌只消一個眼神，所有人都護著她。

我淡淡一笑。

她不知,

我走丟後，被江南花魁所救。

學盡了腹黑綠茶精的手段。

次日，楚嬌嬌又作妖，唆使竹馬討伐我,「楚慈，嬌嬌好心給你送參湯，你卻燙傷她!」

我沒反駁，只一味泫然欲泣。

下一刻，抬手賞他大逼兜,

「顧湛，你沒有心!枉我這些年一直念著你，靠著這股信念，才支撐我活到今日!」

01

「啪」!

顧湛還沒反應過來時,

我又打了他一巴掌。

顧家三代單傳的獨苗兒，從小到大就是個祖宗，誰人敢碰他一下?

可我不僅打了。

還連打了兩巴掌。

顧湛的俊臉被打偏。

他緩緩正過臉。

我一眨眼，兩行清淚滑落。

剛好讓他看見絕美的一幕。

我太清楚，如何哭才能最有刀傷力。

花魁小姨曾說:「美人的眼淚，是剮心的刀。用好了這把刀，才能攻心。」

未及顧湛開口，我像個受盡委屈的弱者，反過來討伐他,

「顧湛，你我同年同月同日生，是青梅竹馬。少時，你曾親口對我說過，會護我一輩子的!」

「我七歲走丟，整整十年流落在外，如今好不容易回來，你不問問我過得如何?也不關心我的處境，卻為了堂妹一味指責我!」

「她說，我燙傷了她的手，你親眼瞧見了麼?!」

方才還氣焰不已的顧大少爺，此刻，像做錯事的孩子，哪還有戾氣?

就連呼吸都變輕了。

「楚......楚慈......我......」

我不給他辯解的機會。

有口難言，才能讓他更想向我證明他自己。

「顧湛，你喊我什麼?楚慈?果然啊......你如今只在乎堂妹，一口一聲『嬌嬌』,卻只喚我名諱。」

我極盡委屈。

花魁小姨說過,「小慈生得美，美人可以適當無理取鬧。」

楚嬌嬌會作妖。

我亦會。

面對一時不知所措的顧湛，我將一個楚楚可憐，又想給自己討公道的美人，演繹到淋漓盡致,

「顧湛，你可知，我這十年有多想你麼?每回生病高熱不退，我嘴裡都是喚著『阿湛』。我幻想過無數次，再次與你重逢時，會是怎樣的光景?」

「可眼下......我再不奢望了。十年未見，你心裡最在意的人，早就換了。」

「是我一廂情願，你走吧!」

「你走——」

我雙拳在顧湛??膛一頓捶打。

又作又蠻橫。

但此刻的顧湛，除了一臉愧疚，便只餘心疼了。

「小、小慈，你這些年去哪兒了?過得如何?是我不好!你打我罵我都行!你別哭了，好不好?」

顧湛柔聲細語地，小心翼翼地哄著。

他好似忘了，他是來替楚嬌嬌討伐我的。

02

「你走!」

「你走呀!」

「我不想見到你!」

我雙拳無力的捶打顧湛。

三分破碎，三分柔美，四分恰到好處的委屈。

顧湛慌了神。

他伸手碰了碰我的肩，不敢用力。

稍不注意，就被我推出了院子。

我轉身，捂著唇，奔向閨房。

將房門砰的一聲關上。

轉瞬間，我臉上悲切全無，唇角緩緩揚起。

眼角的餘光瞥向茜窗外,

就見顧湛在月門處僵了良久才離開。

雖然我走丟十年，但回京之前，我已提前調查清楚了不少人與事。

花魁小姨告訴我，世間諸人，性情大不一樣，但攻心之術，大同小異，對症下藥即可。

很快，我帶入府的婢女紅英，前來回稟,「小姐，顧大少爺沒去見二小姐，直接失魂落魄的離開了將軍府。」

我笑了。

顧湛的心錨，已經成功種下。

紅英是花魁小姨給我的武婢。

帶她入府時，我謊稱是回京路上遇到的流民，剛好跟在我身邊當婢女。

紅英又道:「小姐猜測的沒錯，二房的確有問題。奴婢方才去竊聽，發現二夫人與二小姐母女兩人正商量，如何讓你身敗名裂，將你驅逐將軍府。」

我眯了眯眼。

莫非......

我猜對了?

我七歲走丟，被賣去了江南的煙花柳巷。

那一年，我高熱失憶，不記得自己是誰。

花魁小姨收留了我，教我諸多人世間的事，將我藏得極好。

半年前，我磕碰到了腦袋，才恢復了記憶。

只記得，自己是將軍府長房的小姐，是在簪花節那日走丟。

可我隱約記得，有一粗壯的眼熟婆子將我拉走......

二嬸、堂妹，好戲開始了。

我會讓二房知曉，何為「十年竹籃打水，終是一場空」。

03

次日，得知楚嬌嬌去給老太太請安。

我簡單洗漱更衣，將自己打扮成了柔弱的小白花。

與楚嬌嬌一身金銀珠翠，形成鮮明對比。

我掐好時辰，與她在後花園碰見。

楚嬌嬌一見我，滿目警惕與仇視。

「大姐姐，你怎麼才起?你也該學學京城高門的規矩，不要以為你剛回府，就可以不必晨昏定省。」

我保持淺笑。

有布穀鳥的叫聲傳來。

是紅英發出的。

以顧湛的性子，昨晚一定徹夜難眠，今晨必定會急吼吼的登門。

紅英在前院引導顧湛，讓他很快尋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