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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落烏啼

作者:明月薄之更新:1個月前章節: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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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目錄 ( 共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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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因狀告權貴

我因狀告權貴,身受杖刑。

在破廟等死時,遇見了知府小姐前來避雨的花轎。

我字字泣血,向她訴說冤情。

她卻冷冷打斷我。

「我爹治下,綏州河清海晏,絕不會有一樁冤案。

「你誣告我兄長刀人在先,如今竟還敢血口噴人,汙衊我爹徇私枉法。

「可見花樓女子,不過是自甘下賤。」

驟雨初歇,嗩吶齊響。

花轎再起時。

鳳冠霞帔下端坐著的,成了我。

我奪舍移魂,鳩佔鵲巢。

替她嫁給那個送我去死的舊情人。

01

伏天酷暑,屋子裡漚著熱氣,傷口腐爛得快極。

窗戶被釘得密不透光。

我喊阿嬋,又喊報官,整日整夜也沒人應聲。

就伸長了手,一下下叩著窗扇。

嘴中喃喃。

冤,冤,冤。

綏州最為繁華的花樓,夜裡紅牙催拍,急管繁弦,白日卻昏沉慘悶。

門軸忽然發出一聲輕響。

綠檀慌慌張張地溜了進來,手裡藏著什麼。

她雖奸猾勢利,卻也沒有刀過人,見我睜開了眼,倒嚇得踉蹌半步,險些跌坐地上。

我嗓子早喊得啞了,只盯著屋頂,絮絮道。

「阿嬋走的時候,小手攥得死緊,我一根根掰開,裡頭是一塊碎玉。崔照行兇時摔碎了玉佩,不會錯的。

「他那塊玉,一定落在了哪裡。綠檀,你是他的相好,你有沒有見過?」

她要哭出來似的,顫巍巍咬緊了牙。

「你瘋了,膽敢擊鼓鳴冤,狀告那兩位活祖宗,誰不知道他二人橫行無忌!一個是知府長子,一個是侯爺的親弟弟......」

我燒得神智恍惚,聽她說到侯爺,不禁輕笑起來。

「邵懷雍也撞見了。那天晚上,我與他同遊愆江,回來的時候,不是下了場暴雨麼?

「他脫下外袍,將我籠在懷裡,我心想,任誰見到侯爺這樣,也不會信的。

「我們剛走進烏啼巷裡,就見兩個人影逾牆而出。崔照、邵行簡,不會錯的,不會錯的。」

粗布劈頭蓋臉蒙下,綠檀顫抖著手,渾身的力氣都壓上來,死死捂住我的口鼻。

「你以為是誰要你的命!崔照也就罷了,邵行簡,邵行簡,那是侯府老夫人的心頭肉......侯爺難道會放過你?

「別怨我,你安心地走,下去與她們娘倆團聚......」

意識不知斷了多久。

再睜眼時,我竟還沒有死。

鴇母曾經嫌惡地同我說,你的命賤得像草,是會招老天厭棄的。

此刻,烈日正透過蒙頭的麻袋,將我的雙眼灼燒得枯乾。我聽見群鴉振翅,蠢蠢欲動。

還有輕輕撥動佛珠的聲響。

也是花樓裡聽過的故事,有僧人修習白骨觀,成日坐在亂葬崗,靜看屍骸腐敗。

蓋在臉上的麻布,被一隻手揭落。

烏鴉紛紛落下。

逆著日輪煞白的光,黑袍的僧人俯首望向我。

臉龐上帶著靜謐的微笑。

他說——

02

七月初七。

綏州最負盛名的先生擇定的黃道吉日,天德合,宜嫁娶。

卻偏偏落下一場傾盆暴雨。

狂風折斷古木,道路阻絕。侯府迎親的儀仗,不得不停在一座破廟前。

新嫁娘被簇擁著進來避雨。

廟外兵荒馬亂。

搬樹的,牽馬的,搶嫁妝的......絲帛字畫最怕浸水,乳孃侍女也衝回雨幕裡,一箱一箱,腳步匆匆。

只有她坐到佛前的蒲團上,抱著雙臂,冷得微微發抖。

我端詳著這個將要嫁給邵懷雍的女人,半晌,輕輕喚她,「崔小姐......」

崔晏如這才察覺暗處還有旁人,猝然一驚。

「你、你是什麼人?怎麼在這裡?」

「奴家有冤,求小姐......」

我氣短不續,剛說兩句,便低咳起來。

她眉心微蹙,「你有什麼冤屈,只管說來。我父親乃綏州知府,自會替你主持公道。」

「這要說到,十七年前......」

她忍不住好奇地打量我,「怎麼牽扯到那麼遠?」

我便輕聲邀約,「小姐,不妨坐近些,讓我看著你的眼睛。」

她慢吞吞地挪過來,一雙眼顯現在暴雨昏蒙的光線裡,鳳目流麗,眼尾上挑。

望著她,我禁不住微微笑起來,「十七年前,綏州烏啼巷裡......」

曾有個窮書生,遇著了豔冠群芳的花魁。

她散盡積蓄,供他赴京趕考,替他打點門路。

後來,書生高中及第,衣錦還鄉,娶妻生子,官運亨通。

卻將花魁,和一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女,一併遺忘在花樓裡。

十七年後,書生嫡子與狐朋狗友尋歡作樂,偶然撞見少女,對她心生歹念。

她抵死不從,卻被鎮紙砸得??肉模糊,氣絕當場。

「胡編亂造,」知府小姐擰起細眉,臉漲得通紅,「我雖不懂......不懂她們那些勾當,可她既是花樓女子,又怎會為了貞潔拼死。再者,那種地方,放鎮紙做什麼?」

我吃吃悶笑,牽動身上傷口,又痛得冷汗涔涔。

阿嬋愛讀書。

算賬、醫術、詩詞,她什麼都想學,什麼都學得又快又好。

我便託往來京城的客人,帶回一方鎮紙。

上面雕著只栩栩如生的兔兒,她甚為珍惜,鎮在習字簿上,字寫得那麼秀麗......

「後來呢?」小姐見我久久不答,語氣不善地追問。

「昔日花魁,親眼見到女兒慘死,當夜便從高樓一躍而下。

「已成知府的書生,為了保全長子,將罪名栽贓給一位老醫師,草草結了案。

「......你如何知道是栽贓?」

「他兒子的玉佩,刻著生辰小字,有一塊碎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