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落烏啼_第5章 放肆

燕落烏啼發布時間:2026-07-20作者:明月薄之

「放肆,」知府沉聲喝斥,「此案鐵證如山,容不得你狡辯。」

「草民今日帶來了物證,足以證明恩師清白!」

我隔著鏤空的雕花望去。

蕭朔雙手高舉,正呈上一枚玉佩。

玉上刻著崔照的表字生辰,並有平安祈福之辭,只是缺了一角。

「此玉,草民是在邵公子屍身上發現,乃崔照之物。只消與烏啼巷一案中的碎玉一併勘驗,便知......」

知府卻忽然笑了一聲,「蕭神醫的意思是,本官的長子,不止刀了烏啼巷那對母女,如今還刀了侯府的公子?」

蕭朔跪伏在地,脊背卻挺得筆直,「草民正是此意。」

公堂之上一片死寂。

良久,知府冷冷開口,「你是說本官徇私枉法,冤死了你的師父?」

蕭朔不答,只重重叩首,「草民懇請大人,為恩師洗冤!」

兩側衙役原本執棍肅立,此刻也不禁面面相覷,交換起眼色。

我垂下眼,輕輕撇去盞中浮起的茶沫,抿了一口。

下一刻,驚堂木轟然拍下。

「一派胡言,此案不必再審!

「謀害邵行簡之人,分明就是你蕭朔。你因恩師伏法,懷恨在心,遂借義診之機行兇,又妄圖攀誣朝廷命官,混淆視聽。

「來人,將他打入死牢,擇日問斬!」

兩名衙役應聲上前,將蕭朔死死架住。

他被一路拖出公堂,雙膝擦過磚石,卻仍執拗地高喊:

「草民蕭朔,請大人重審此案,為恩師洗冤!

「請大人洗冤——」

那聲音在長廊裡迴盪,漸漸遠了,直至再聽不見。

知府退了堂,繞到屏風後來。

他面上猶帶不快,端起茶盞,才淡淡同我道,

「邵行簡死了,這也是樁好事。你婆母偏心不是一日兩日,待他將來娶妻開府,不知又要分走多少家產。

「邵懷雍近日入京述職,聖上又削了他的俸祿。侯府早不比老侯爺在世時風光,子孫又奢靡成性,若不是我一箱箱的白銀送進他府中......」

他說著,抬眼望向我。

那雙狹長鳳目,眼尾上挑,年輕時必定凌厲如電,如今卻只剩渾濁疲憊。

父女二人的眼睛,竟是一模一樣。

他看了我許久,嗓音柔和下來。

「晏如,不是為你哥哥的事,我也不會將你......

「罷了。此事必不會牽連到你,你安心回去便是。」

我溫順稱是。

回到侯府時,老夫人已經醒轉。

剛進內室,還不待請安,就聽見她嘶聲道,「是何人,何人......」

我跪倒在病榻前,將臉輕輕貼上她枯樹似的手背上,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

「孩兒......孩兒不知當講不當講......」

她那雙昏黃的眼珠緩緩轉向我。

「說。」

我低著頭,聲音發顫。

「行簡出事時,手裡攥著一塊玉佩......是、是我哥哥的東西。

「父親不願深查,方才在公堂上,已將此案草草結了。可晏如既已嫁入侯府,便是侯府的人,萬萬不敢因孃家之故,隱瞞半分......」

話音未落。

一記耳光重重摑在我臉上。

耳畔嗡地一聲,半邊臉霎時燒了起來。

我垂首掩面,雙肩顫動。

如此才不至於笑出聲來。

老夫人咳得撕心裂肺,整個人伏在榻邊,侍女們慌忙圍上前替她順氣。

「去......去拿印章來,我要奏請聖上。

「請大理寺......請裴家的人來查!」

她又緩了許久,忽地抬起手,顫巍巍指向我。

「你......滾出去!」

我在門外跪了整晚。

直到天明,老夫人稍稍順了氣,才命人傳我進去。

我由乳孃攙扶著進門,眼眶紅腫,淚痕未乾,跪到她榻前,低聲道:

「孩兒知道,母親並非真正怨我恨我,只是心中悲痛難平。

「行簡的身後事,孩兒願親自操辦,以贖父兄之罪......」

老夫人閉著眼,鬢髮一夜白盡,??口起伏亦幾不可察。

半晌,她緩緩地點了點頭。

10

這些日子,我忙得衣不解帶。

請風水先生擇定墓址,棺槨祭器也一一備齊。

先生說,邵行簡英年橫死,陰路艱險,需以刀槍劍戟相伴,方可護他不受野鬼欺凌。

私藏兵甲,乃新帝即位後明令禁止之事。可侯府祖上數代為將,舊日軍中遺留之物,總有些未曾銷燬。

老夫人痛失愛子,纏綿病榻,一切便都交由我來操持。

邵懷雍回府時,夜已深了。

他比離府時清減了許多,滿身風塵,眉宇間盡是倦色。

「聖上已經派京官徹查此案,不日便會抵達綏州。你兄長......」

我一見他,便屈膝跪了下去,抽出髮間金簪,簪尖直抵咽喉。

「父兄做出這等惡事,晏如已是無顏見您,只願......」

話未說完,邵懷雍已大步上前,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將髮簪奪下。

他一施力,我便柔若無骨地脫了手,撲到他懷中抽泣起來。

邵懷雍僵硬了片刻,抬起的手終是落到我的背上。

「晏如,你心思純善,性情賢淑。從前待你冷淡,只因我已心有所屬......」

我靠在他??前,忽而幽幽道,「懷雍,我知道你的心上人是誰。」

他渾身一震,良久才低聲道,「......不必介懷,她已經死了。」

「因何而死?」

邵懷雍避而不答,只慢慢地說,「我也想過將她迎回府中,可到底......」

話頭卻漸漸止住了。

他似是想掩飾什麼,指尖摩挲過我的腰側,一點點挑開衣帶,

「成婚以來,我們一直未曾洞房,是我虧欠於你。今夜......」

我按住他的手,「行簡屍骨未寒,母親尚在病中,晏如心中實在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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