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落烏啼_第4章 邵懷雍從前與我說過些朝中軼事

燕落烏啼發布時間:2026-07-20作者:明月薄之

邵懷雍從前與我說過些朝中軼事,裴家與崔家一派,向來勢同水火。

崔照臉色陰沉下來,「她果然包藏禍心......以為替我做了事,就能拿住我,如今還想......」

我面露不解。

崔照倏忽回神,又換上和緩笑意,甚為珍重地哄我,

「晏如,你就等著。不出三日,我便讓邵懷雍回心轉意。」

07

邵懷雍自書房出來,臉色無端冷凝了幾分。

一句話也未留給我,便先行離去。

回侯府的路上,馬車碾過坊間的青石板,微微顛簸。

我掀開車簾一角。

街對面,身著青衫的清俊男子,正小心翼翼地攙扶著一位女子。

女子頭戴帷帽。

帽簷垂落的輕紗遮去了容貌,只能瞧出身形纖弱,似乎大病初癒。

是真正的崔晏如。

她雖步履蹣跚,卻已撿回了一條命,衣裙亦整潔得體,不見半分狼狽。

青衫男子將她扶進醫館安置妥當,又折返出來,蹲在石階前,將方才不慎滾落的李子一一拾起。

我出聲喚道:「蕭大夫。」

他聞聲望來,眼中掠過一絲訝異,片刻後便歸於沉靜,緩步走到車前。

我有意試探他,「那婦人,有沒有對你說什麼瘋話?」

他淡淡道,「我相信她。」

我以為是自己聽錯,「你說什麼?」

大夫神色平靜,「奪舍之說,近乎天方夜譚。可我相信,崔小姐沒有瘋。倒是您,奪人身軀,鳩佔鵲巢,惡行必有惡報。」

我饒有興致地問,「你師父被知府栽贓,含冤而死,你卻憐憫仇人的女兒?」

他卻搖了搖頭,「徇私枉法的是知府,與崔小姐無關。一事當歸一事,沒有父債女償的道理。」

我知道崔晏如無辜。

可我生來就沒長著一顆慈悲心。

不像他師父,樂呵呵的老頭子,義診從不嫌娼妓髒汙,待我們如自己的親生女兒。

六月十八那夜,我去赴邵懷雍之約。

他坐在燈下,教阿嬋辨認藥材,笑眯眯地問她,

「丫頭來濟生堂做我的關門弟子,願不願意?你還有個師兄,性情古板得很,最是討厭,以後你替師父治他!」

後來囚車遊街,群情激憤,他還未至刑場,便已被沿街飛石砸得半死。

我支著車窗,看了眼前人片刻。

忽然笑了一笑。

「申冤是要命的事,你怕不怕死?」

蕭朔猛地一怔。

他抬起眼,瞳色清明,定定望向我。

我鬆開指尖,任由車簾垂落,遮住面龐,

「三日後戌時,你去烏啼巷,為花魁姑娘看診。記住了,早一刻也不行。」

08

三日之期,轉瞬即逝。

那日自崔府歸來,邵懷雍便匆匆進京述職,連老夫人的壽宴也趕不上。

好在邵行簡還在府中。

老侯爺戰死沙場,老夫人最是寵愛這個遺腹子。

公堂之上,知府擲下令籤,判我為誣告。

被衙役拖下去受刑時,我第一次見到她。

她那雙滿戴寶石的、枯樹似的手,愛憐地將邵行簡攏到懷裡,

「乖乖、乖乖,讓你受苦了,就是打死一個兩個,又何至於!」

「那兩個不知廉恥的東西,就扔到亂葬崗去!誰為她們斂屍,誰便是同侯府作對......」

烏啼巷命案之後,邵懷雍怕幼弟再惹是非,對他多加管束。

不僅剋扣月例,更是嚴禁他踏足花樓半步。

邵行簡尚武好鬥,一身火氣無處發洩,成日在府裡打罵婢女,鬧得雞飛狗跳。

今日亦是喝得神志不清。

我將一錠金子,輕輕擱在他面前桌案上。

他醉眼朦朧地抬起頭,好一會兒才認出我,「嫂嫂這是......」

我軟下嗓音,好言勸慰,「今日是母親的大壽,你何苦處處惹她傷心?想去哪兒玩,去便是了。這是嫂嫂嫁妝裡帶來的,你哥哥不知曉。只是切記,日落前務必回來,在母親面前多說幾句討喜話,也就夠了。」

他張著嘴呆愣片刻,結結巴巴道,「多、多謝嫂嫂!」

我彎了彎唇角,笑意溫柔,「去吧。」

然而,暮色昏沉,壽宴過半。

邵行簡遲遲未歸。

賓客滿堂,老夫人縱有怒氣,也只能壓著性子,一遍遍遣人出去尋找。

直到入夜,訊息方才傳回。

人是在花樓尋到的。

紅浪翻卷的錦榻上,他赤條條的身子已浮起死人的紫斑,臉上覆著一塊布,早斷了氣。

還是個前去替娼妓義診的大夫,最先發現屍首,上府衙報了案。

噩耗一齣,女眷們驚惶失色,哭聲四起。

老夫人一口氣堵在??口,臉色鐵青,直挺挺向後栽去。

杯盞傾倒,桌椅碰撞,丫鬟僕婦驚呼著撲上前來,廳中霎時間亂作一團。

我站起身,平靜道:

「送老夫人回房,拿帖子請大夫來。

「侯爺遠在京中,三兩日未必能回來。從現在起,府內由我主事。」

話音落下,方才還六神無主的眾人,齊齊望向我。

女眷攥著帕子強忍抽噎,管事則屏息凝神,只等我發話。

我神色未改,有條不紊地吩咐下去。

「讓馬伕備好車轎,我親自去趟府衙,務必要請父親查出真兇。」

09

我坐在屏風之後,靜聽公堂提審。

知府慢慢道,「你報案便報案,申冤是什麼意思?」

年輕男子聲線清朗,不卑不亢,

「六月十八,草民恩師前往烏啼巷,為樓中姑娘診病,卻被汙衊刀害李漆園母女。

此案定有隱情,請大人明察!」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