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良人_第9章 當天夜裡
當天夜裡,我給宋姑姑寫信。
寫到一半,又燒了。
算了。
老人家也是為我們好。
12
後來,林清越成親。
娶的是翰林家的姑娘,姓柳,性子爽利。
聽說她第一次見林清越,便直言他臉色太冷,像欠了人八百兩。
林清越竟也不惱。
成親那日,我和陸望舒回京觀禮。
柳姑娘給我敬茶時,笑得大方。
「早聽夫君提起二妹妹。」
我看了林清越一眼。
他耳根微紅。
「他說我什麼?」
柳姑娘笑。
「說你能幹,也說他從前混賬。」
林清越咳了一聲。
「你少說兩句。」
我忍不住笑。
陸望舒坐在我身旁,也跟著笑。
林清越看見,神色很軟。
宴後,他送我們出府。
臨上車前,他忽然說:
「知微。」
我回頭。
他遞來一隻小盒。
「給陸少主的。」
陸望舒接過,開啟看。
裡面是一隻新刻的木鳥。
刀工很生疏,卻看得出刻得很認真。
林清越有些不自在。
「我手笨,刻得不好。」
陸望舒看了很久。
然後抬頭說:
「很好。」
林清越鬆了一口氣。
我看著他們,一個遲鈍卻真誠,一個笨拙又遲來的歉疚,忽然覺得許多事也許真能慢慢變好。
不是抹平。
只是往後少疼一些。
回陸府的馬車上,陸望舒一直抱著那隻木鳥看。
我問:
「喜歡?」
他點頭。
「他想和好。」
我說:「大概。」
「你想嗎?」
我看著窗外。
林府門前的燈慢慢遠了。
「慢慢來吧。」
陸望舒點頭。
「那就慢慢來。」
幾年後,陸老太君把整座陸家交到我們手中。
那日陽光很好。
堂中站滿族人。
再沒有人拿他痴傻說笑。
陸望舒接過家主印時,手仍舊有一點抖。
我站在他身邊,像當年成婚時那樣,袖口輕輕挨著他的手背。
他側頭看我。
「知微。」
「嗯?」
「我怕。」
我笑了。
「我知道。」
「那你還在嗎?」
「在。」
他便穩穩接過那枚印。
後來很久,我都記得這個早晨。
記得滿堂寂靜,記得陽光落在陸望舒肩上,記得他明明害怕,卻沒有後退。
也記得許多年前的祠堂裡,那些族中女眷如何笑我。
嫡女配傻子。
倒也新鮮。
她們不知道,那日我彎腰撿起的,從來不是什麼羞辱。
那是我離開林家偏心、爭搶、哭聲和冷眼的一條路。
也是陸望舒從多年藥味、火夢、譏笑和沉默裡,被人牽出來的一條路。
我們都曾被人放錯位置。
好在後來,誰也沒有再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