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良人_第4章 他看上去比傳言里清瘦

嫁良人發布時間:2026-07-20作者:黃蘇蘇

他看上去比傳言裡清瘦,頭髮用玉冠束著,冠帶有些歪。

他的手緊緊抓著柱子,像一隻受驚的鹿。

我對他笑了笑。

「不怕。」

他看著我。

很久後,視線落到我袖邊。

「貓。」

我怔了一下。

他還記得那隻木雕狸奴。

宋姑姑低聲解釋:

「少主這些日子一直說,要娶貓姐姐。」

喜娘險些沒憋住笑。

我卻覺得心口一軟。

「不是貓姐姐。」

我走過去,向他伸出手。

「我叫林知微。」

陸望舒盯著我的手。

他不敢碰。

指尖在袖中蜷了又蜷。

滿堂賓客看著,有人露出譏諷的神色。

「這禮怎麼拜?」

「少主怕成這樣,洞房只怕更難。」

我聽見了。

陸望舒也聽見了。

他的臉色更白,整個人往柱子後縮。

我轉身看向說話的人。

那是陸家二房的夫人。

她笑意還沒來得及收。

我說:

「二嬸若嫌禮慢,可以先回去。」

「少主今日成婚,不缺一個看笑話的長輩。」

堂中靜了。

二房夫人臉色漲紅。

陸老太君看向我,眼底露出一點讚許。

她沉聲道:

「二房若嫌慢,便去偏廳喝茶。」

二房夫人再不敢說話。

我重新看向陸望舒。

「我手放在這裡。」

「你想牽就牽。」

「不想也沒關係。」

過了很久,一隻冰涼的手輕輕搭上來。

只碰了一點點。

像怕我也會燙人。

我沒有握緊。

只讓他自己搭著。

禮官重新唱禮。

一拜天地時,他動作慢半拍。

二拜高堂時,他忽然忘了該轉哪邊。

我沒有催。

扶著他一點點轉過去。

夫妻對拜時,他低頭看我的裙襬。

很輕地說:

「紅,不燒。」

我笑了。

「嗯。」

「今日的紅不燒人。」

05

洞房裡很安靜。

沒有鬧喜的人。

宋姑姑早早把不相干的丫鬟婆子都遣出去。

屋裡的紅燭也只留了兩盞,放得很遠。

陸望舒坐在床角,背貼著牆,手裡攥著一隻小木鳥。

他不看我。

只低頭撥弄那隻鳥的翅膀。

我坐在桌邊,吃了半碟點心。

從早到晚,我只在上轎前喝了半碗粥,早餓了。

陸望舒聽見動靜,偷偷看我一眼。

我把一塊松子糕推到桌沿。

「吃嗎?」

他盯著糕點。

沒有動。

我說:

「我不餵你。」

他愣了愣。

我繼續道:

「你若想吃,自己來拿。」

他抿住唇。

似乎在思考。

過了好一會兒,他慢吞吞從床角挪下來,走到桌邊,伸手拿了一塊。

手指很白,指甲修得乾淨。

他把糕點捧在手心,小口小口吃。

吃到一半,忽然抬頭看我。

「你不笑我。」

我問:

「為什麼要笑?」

「他們笑。」

他說話很慢。

「說我不會。」

「說我笨。」

「說新娘子會哭。」

我放下茶盞。

「那你看我哭了嗎?」

他認真看我。

搖頭。

「沒哭。」

我說:

「以後誰說我會哭,你就告訴他,林知微不會因為陸望舒哭。」

他把這句話想了很久。

然後低聲重複:

「不會因為我哭。」

「嗯。」

他好像鬆了口氣。

夜裡,我讓人把床上的花生桂圓都收走。

陸望舒一直站在旁邊看。

我問:

「你睡裡面還是外面?」

他抱著木鳥,眼睛睜大。

像聽到了很難的問題。

宋姑姑在旁邊低聲道:

「少主平日睡靠牆那邊。」

我點頭。

「那你睡裡面。」

陸望舒慢慢爬上??,躺得很直。

手裡還攥著木鳥。

我吹滅一盞燈,剛要睡,忽然聽見他小聲問:

「你會走嗎?」

我停下。

「今晚不走。」

他又問:

「明天呢?」

「明天也不走。」

他沉默片刻。

「他們說,新娘子看見我,會跑。」

我看著床頂繡紋。

「那他們錯了。」

黑暗裡,他輕輕嗯了一聲。

半夜時,外頭忽然打了雷。

春雷不大。

可陸望舒猛地驚醒,整個人縮到牆角,捂住耳朵,呼吸急促得嚇人。

宋姑姑和奶孃都不在。

我點了燈,靠過去。

他一看見火光,抖得更厲害。

我立刻滅燈。

屋裡重新黑下來。

他喉嚨裡發出很壓抑的嗚咽聲。

「火。」

「疼。」

「阿孃。」

我坐在床下,沒有碰他。

只輕聲道:

「沒有火。」

「是雷。」

「我在這裡。」

雷聲又響。

他把頭埋進膝蓋,整個人像要碎了。

我想了想,開始背白日看過的陸家家規。

「陸氏第一條,家中子弟不可欺弱。」

「第二條,賬房每月初五對清糧冊。」

「第三條,晚輩晨昏定省,不得缺禮。」

背到第七條時,牆角的抖動輕了一點。

陸望舒從手臂後露出一隻眼睛。

「你背錯了。」

我停住。

「哪裡錯了?」

他小聲說:

「第三條在第五條後面。」

我怔住。

他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立刻把臉埋回去。

我沒有戳破。

只是重新背:

「陸氏第一條,家中子弟不可欺弱。」

「第二條,賬房每月初五對清糧冊。」

「第三條,族中田產不得私賣。」

揹著揹著,雷停了。

陸望舒靠著牆睡著。

我坐在床下,直到天亮。

第二日,宋姑姑進來時,看見我坐在腳踏上,眼圈微微紅了。

「少夫人。」

我揉了揉發麻的腿。

「少主夜裡怕雷。」

她低聲道:

「三歲那年那場火後,便這樣。」

我看向床上的陸望舒。

他睡得很沉,眉頭仍皺著。

我說:

「姑姑,少主真的什麼都不懂嗎?」

宋姑姑神色微變。

「少夫人為何這樣問?」

我笑了笑。

「隨口問。」

她沒有答。

我也沒有逼。

但我心裡已經有數。

陸望舒不只是痴傻。

他記得家規,記得相國寺後院,也記得很多旁人以為他不懂的羞辱。

一個真的全然不懂的人,未必會這樣怕自己拖累新娘子。

06

婚後三日,我開始看陸家內宅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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