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良人_第5章 陸老太君沒有攔

嫁良人發布時間:2026-07-20作者:黃蘇蘇

陸老太君沒有攔。

甚至讓宋姑姑把近五年賬冊全搬到我院裡。

「你既嫁進來,便該知道陸家的日子怎麼過。」

老太君坐在榻上,鬢髮全白,眼神卻很銳。

「望舒不懂事,旁人便總以為陸家沒人了。」

「你若能管,便管。」

「管不了,也不用勉強。」

我行禮。

「孫媳試試。」

這一試,便試出許多問題。

陸家藥材支出大得驚人。

陸望舒每月用的安神藥,竟佔了藥賬六成。

可我問過宋姑姑,他平日只有雷雨夜才會發作,白日大多安靜。

這樣的藥量太重。

更怪的是,藥材都從二房名下的濟春堂走。

管藥房的婆子說:

「少主這病多年了,大夫說不能斷藥。」

我問:

「哪個大夫?」

她支支吾吾。

「一直是二老爺請的人。」

陸家二老爺陸秉章,是陸望舒的二叔。

如今陸家外頭的糧船與鋪子,多半由他代管。

我成婚第二日敬茶時見過他。

生得和氣,笑起來像個寬厚長輩。

他拍著陸望舒的肩說:

「望舒娶了媳婦,往後可要懂事些,別嚇著少夫人。」

陸望舒當時嚇得往我身後躲。

我那時只以為他怕生。

現在再想,未必只是怕生。

我讓青禾去查濟春堂的藥。

又讓宋姑姑找來府中舊醫案。

當晚,陸望舒蹲在我書房門口。

他手裡拿著那隻木鳥,不進來,也不走。

我抬頭。

「要吃點心?」

他搖頭。

「睡覺。」

我看了眼外頭天色。

「你困了?」

他搖頭。

「你不睡。」

我笑了。

「你是來催我睡?」

他垂著眼,小聲道:

「夜裡會涼。」

這話說得很完整。

比他平日那些短短的詞清楚許多。

我合上賬冊。

「好,我睡。」

他像鬆了口氣。

回房路上,他跟在我半步後。

經過廊下時,兩個小丫鬟正在說話。

「少夫人真有耐心,換我嫁給少主,三天都熬不住。」

另一個立刻噓她。

「小聲些。」

陸望舒腳步停住。

他的手指一點點攥緊那隻木鳥。

我轉身走過去。

兩個丫鬟嚇得跪下。

「少夫人恕罪!」

我看著她們。

「明日去宋姑姑那裡領罰。」

「陸家主子的事,輪不到你們議論。」

小丫鬟連連磕頭。

陸望舒站在不遠處,怔怔看著我。

我走回他身邊。

「走吧。」

他低頭看地。

「她們說的。」

「有些話不用聽。」

他沉默了一會兒。

「你會熬不住嗎?」

我看著他。

「陸望舒。」

他抬頭。

「你若總問我會不會走,我會覺得你不信我。」

他臉色立刻變了。

「不是。」

我放緩聲音。

「那以後少問。」

他點頭點得很用力。

「好。」

走到房門口,他忽然把手裡的木鳥遞給我。

我沒接。

「這是你的。」

他說:

「給你。」

「為什麼?」

他想了很久。

「信你。」

這一次,我接了。

木鳥的翅膀有些舊。

被他握過很多年,邊角都磨得光滑。

我把它放到窗邊。

沒有說謝謝。

他站在那裡看著,眼睛卻慢慢亮起來。

第二日,青禾查回訊息。

濟春堂近五年進過大量烏曇草。

這種草少量入藥可安神,久服卻會讓人反應遲鈍、睏倦昏沉。

我捏著藥單,指尖發冷。

宋姑姑看完,臉色白得嚇人。

「少夫人,此事不能聲張。」

我說:

「我知道。」

「請姑姑告訴老太君。」

當天夜裡,陸老太君親自來我院中。

她看完藥單,柺杖幾乎握不住。

「我竟讓他們在我眼皮底下,給望舒餵了這麼多年的藥。」

我扶住她。

「老太君,現在還來得及。」

她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裡一片冷厲。

「查。」

07

查藥的事不能急。

陸秉章掌著陸家外務多年,府中不少人都聽他的。

若貿然動手,只會打草驚蛇。

我先停了陸望舒一半安神藥。

換成宋姑姑親自煎的溫補方。

頭三日,他白日精神明顯好了些,夜裡卻開始夢魘。

第四夜,他發了高熱。

我守在床前,替他擦汗。

他燒得神志不清,一直在喊阿孃。

又喊:

「別關門。」

「二叔,門裡還有人。」

我手一頓。

宋姑姑臉色驟變。

陸望舒三歲那年,生母陸夫人死於那場火。

外頭傳言,是陸夫人夜裡點燈不慎,火燒了後院。

陸望舒被救出後高熱三日,從此痴傻。

可他剛才喊的是,別關門。

我低聲問:

「誰關門?」

陸望舒緊緊抓住我的袖子。

「二叔。」

「紅門。」

「阿孃哭。」

宋姑姑捂住嘴,眼淚一下落下來。

「少夫人。」

我看向她。

「當年火場是誰先發現的?」

「二老爺。」

她聲音發抖。

「也是二老爺帶人救出的少主。」

好一個救命恩人。

我替陸望舒掖好被角。

「姑姑,別哭。」

「把當年火場伺候過的人,一個個找出來。」

宋姑姑抹了眼淚,點頭。

高熱退後,陸望舒昏睡了一整日。

醒來時,他眼神比從前清明瞭些。

見我坐在床邊,他愣了很久。

「知微。」

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我放下書。

「醒了?」

他看著我,像剛從很遠的地方回來。

「我又說夢話了?」

我輕輕點頭。

他臉色白下來。

「說了什麼?」

我沒有瞞。

「說了你二叔。」

他的手指蜷緊。

「我不記得了。」

我看著他。

「真不記得?」

他避開我的目光。

我沒有逼他。

「不記得就慢慢想。」

他沉默很久。

忽然問:

「你怕嗎?」

「怕什麼?」

「我不傻。」

我笑了。

「這有什麼好怕?」

他怔住。

我繼續道:

「我還怕你真傻到什麼都不懂。」

「那我一個人查賬,很累。」

陸望舒看著我,忽然笑了一下。

很淺,也很笨拙。

像多年不用的表情,終於被人從櫃底翻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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