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良人_第1章 林家女出嫁前

嫁良人發布時間:2026-07-20作者:黃蘇蘇

林家女出嫁前,要在祠堂前挑一枚玉牌定親。

原該遞到我手裡的,是鎮國公世子的青玉牌。

可二哥為了替養在府裡的表妹出氣,將我的玉牌換成了陸家那位痴傻少主的木牌。

陸少主三歲高熱後便不認人。

聽說他見了生人只會躲,連吃飯都要奶孃一口一口哄。

族中女眷頓時笑成一片。

「嫡女配傻子,倒也新鮮。」

「往後連洞房花燭,都不知是誰教誰。」

表妹咬著唇掉眼淚。

二哥在我耳邊冷聲道:

「你回來以後,她處處被人看笑話。」

「今日讓你也難堪一回,又不會真叫你嫁過去。」

我彎腰撿起那枚木牌。

「我嫁。」

01

祠堂裡靜了一瞬。

供案上的燭火輕輕晃著,照得祖宗牌位一排排暗沉發亮。

父親林伯遠坐在上首,臉色已經白了。

母親手裡的佛珠停在指間,像沒聽清我剛才說了什麼。

二哥林清越站在我身後,原本還帶著一點得逞後的冷意,此刻整個人都僵住了。

表妹溫令儀紅著眼坐在母親身側,手裡捏著一方帕子,眼淚含在睫上,欲落未落。

她最會這樣哭。

不出聲,也不吵鬧,只要垂下眼,滿堂人都會覺得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回林家兩年,早已看慣。

從前她佔著我的院子,說住了十多年,捨不得搬。

母親便讓我先住偏院。

她戴著祖母留給嫡女的玉鐲,說那是祖母生前親手給她的念想。

父親便讓我別同她搶。

她在花宴上被人說是寄人籬下,回來哭了一場。

二哥便認定是我這個真嫡女回府後,才讓她落到被人譏笑的地步。

今日祠堂挑牌,族中長輩都在。

林家與鎮國公府議了數月,原該將我的庚帖同崔行簡的青玉牌一併送去合婚。

崔行簡是鎮國公世子,少年成名,清貴端方。

京中人人都說,我這個在外流落十六年的嫡女,若能嫁去國公府,才算真正站穩腳跟。

可林清越為了給溫令儀出氣,偷偷將那枚青玉牌換走。

遞到我手裡的,是陸望舒的木牌。

陸家少主。

痴傻,怯人,病弱。

京中女眷提起他,總帶著幾分不遮掩的憐憫和嫌棄。

我彎腰撿牌時,聽見有人在笑。

如今我說嫁,她們笑不出來了。

父親厲聲道:

「知微,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握著那枚木牌,抬起頭。

「知道。」

林清越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他壓低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話來:

「林知微,你別發瘋。」

「我只是讓你丟一回臉,誰準你拿婚事賭氣?」

我看著他。

這張臉我其實仍覺得陌生。

他是我的親兄長。

可我回府兩年,他喊溫令儀乳名的次數,比喊我名字還多。

我病了,他說我裝可憐,想搶母親的關心。

我學規矩慢,他說鄉下養大的姑娘果然上不了檯面。

溫令儀在外被人輕視,他怪我回來,害她沒了名正言順的嫡女身份。

今日他換牌,大概也只是想讓我嚐嚐難堪的滋味。

可他忘了。

一個姑娘家的婚事,從來不該被拿來玩笑。

我一點點掙開他的手。

「二哥既然敢換,便該知道後果。」

林清越臉色鐵青。

「你敢怪我?」

我道:

「我只是順了你的意。」

「陸家的牌既然到了我手裡,我便嫁過去。」

溫令儀終於哭出聲。

「姐姐,我真的不知道二哥會這樣。

「我只是前日同他說,若你嫁去鎮國公府,往後旁人更要拿我同你比。」

「可我沒想害你嫁去陸家。」

她哭得肩膀發顫。

母親立刻將她摟進懷裡,心疼地替她擦淚。

「令儀,這事不怪你。」

父親看向我,眉頭緊鎖。

「知微,今日的事是你二哥胡鬧。」

「我會讓他給你賠罪。」

「木牌只是誤拿,算不得數。」

我笑了笑。

「族中長輩都看見了。」

「陸家牌入了林家祠堂,我親手接了。」

「父親現在說誤拿,是要讓外頭人知道,林家在祖宗牌位前拿別人家的婚事作耍嗎?」

父親的臉色一下難看。

大伯母本來還在看熱鬧,聽見這話也收了笑。

族中最重臉面。

今日若只說我丟臉,大家還能笑。

可若說林家拿陸家作耍,這笑話便要落到整個家族頭上。

林清越冷聲道:

「你少拿大話壓人。」

「陸家那位痴傻成那樣,你真嫁過去,哭都沒地方哭。」

我說:

「我哭不哭,都不勞二哥費心。」

他像被我這句話刺到,眼神越發冷。

母親忽然道:

「知微,你是不是怨我們偏心令儀?」

我看向她。

她眼裡有淚,也有疲憊。

「你若怨,可以說。」

「何必用一輩子賭氣?」

我握緊手裡的牌。

「母親,我沒有賭氣。」

她顯然不信。

沒有人信。

他們都覺得,我在鬧,等著他們來哄,等著林清越低頭,等著重新拿回那枚青玉牌。

可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崔行簡再好,也是鎮國公府的世子。

他將來要娶的,是一個規矩得體、門第清白、從小被教養出來的貴女。

我這樣中途回府、處處被拿來和溫令儀比的嫡女,嫁過去,也只會成為另一座高門裡的笑柄。

陸家不一樣。

陸家這些年低調,卻握著江南三州的糧船和藥材路。

陸望舒痴傻不假。

可陸家老太君出了名地護短,陸家內宅也比鎮國公府清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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