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良人_第8章 族中再無人敢笑

嫁良人發布時間:2026-07-20作者:黃蘇蘇

族中再無人敢笑。

他接印時,手指仍有些抖。

我站在他身旁,袖口輕輕碰著他的手背。

他轉頭看我一眼。

然後把印穩穩接了過來。

禮畢後,陸老太君把我們叫到內堂。

她拿出一張舊契。

是陸望舒生母留下的一處江南別院。

「這原該早些交給望舒。」

老太君嘆道。

「這些年我總覺得,他這樣子,給他什麼都護不住。」

「如今看來,是我糊塗。」

陸望舒低聲道:

「祖母不糊塗。」

老太君眼睛紅了。

「好孩子。」

我把舊契收好。

陸望舒忽然問:

「知微,江南遠嗎?」

「有些遠。」

「你想去嗎?」

我說:

「以後可以去看看。」

他點頭。

「那我養好身子。」

?

「陪你去。」

我笑了。

「好。」

那年冬天,京中下了很大的雪。

陸望舒已經能陪我在院中走一小段路。

他披著狐裘,臉色仍白,眼睛卻亮。

雪落在他肩上。

他伸手接了一片,像孩子一樣認真看。

「涼。」

我說:

「雪當然涼。」

他把手縮回袖中。

「你手也涼嗎?」

沒等我答,他已經牽住我的手,放進自己袖裡。

動作笨拙,耳根卻紅得厲害。

我看著他。

忽然想起祠堂那日。

族中女眷笑我嫡女配傻子,笑我往後洞房花燭不知誰教誰。

她們哪裡知道。

真正教會我過日子的人,反倒是這個被她們輕賤的陸少主。

他教我,害怕可以說。

錯了可以重來。

誰先待你好,便要記著。

不必因為旁人笑,便覺得自己真的低人一等。

開春後,溫令儀出嫁。

母親遞帖子問我回不回林家觀禮。

我去了。

溫令儀穿著嫁衣,眼眶紅紅的。

見到我,她站了很久,最後低聲說:

「姐姐,當年是我不懂事。」

我看著她。

她不再像從前那樣哭得惹人心疼。

只是很安靜地站在那裡。

我說:

「往後好好過吧。」

她點頭。

「嗯。」

林清越那日也在。

他沒有再像從前那樣時時圍著溫令儀轉。

只是客氣地送她出門。

轉身看見我時,輕聲道:

「知微,母親給你備了你小時候愛吃的糖蒸酥酪。」

我一怔。

「我小時候不在林家。」

他臉色微僵。

很快又道:

「那是你回府第一年說過愛吃。」

我想了想。

竟有些不記得了。

他卻記住了。

我點頭。

「多謝二哥。」

他眼裡有一點笑。

淡淡的,遲來的。

卻不再叫人難受。

11

三年後,陸望舒身子好了許多。

他仍舊比常人慢些。

話不多,見陌生人也不愛笑。

可陸家上下再沒人敢因這個輕視他。

他管糧船很穩。

不貪快,也不冒險。

每一筆賬都要親自看過。

有人背後說,少主比從前更難糊弄了。

宋姑姑聽見後,回來笑了半日。

我問她笑什麼。

她說:

「從前他們說少主傻,才敢伸手。」

「如今發現少主不傻,又嫌他難糊弄。」

「世上便宜,哪能都讓他們佔了。」

陸老太君身體也硬朗了些。

她最喜歡看我和陸望舒對賬。

常說,陸家許久沒這麼安靜過。

我問:

「從前不安靜嗎?」

老太君嘆道:

「從前人人都覺得望舒不懂,便什麼都想爭。」

「爭到最後,滿府都是響動。」

陸望舒正在旁邊寫字。

聞言抬頭。

「現在不爭了?」

老太君笑。

「現在爭不過你媳婦。」

我:「......」

陸望舒認真看我。

「知微厲害。」

我被他說得臉熱。

老太君和宋姑姑都笑了。

那年春天,我們去了江南別院。

路上走了半個月。

陸望舒第一次出這麼遠的門,一路都很緊張。

我讓人把車簾半捲起來,他便坐在我旁邊看沿途田野。

看見船,會問那是哪一家的。

看見藥鋪,會問掌櫃會不會賣假藥。

看見路邊小孩拿石子丟野貓,他立刻皺眉,讓車停下。

我笑了。

「你要做什麼?」

他很認真。

「貓疼。」

還是這句話。

許多年過去,他仍舊會為一隻被石子砸到的野貓皺眉。

我讓青禾拿了幾枚銅錢,把孩子打發走。

陸望舒下車,蹲在野貓面前。

野貓受了驚,衝他哈氣。

他也不怕。

只是把袖中的點心掰碎,放在地上。

「吃。」

野貓不理他。

他蹲了很久,最後被我拉起來。

「它不吃。」

陸望舒有些失望。

我說:

「你已經放下了。」

「它吃不吃,是它的事。」

他想了想,點頭。

「像你給我手。」

我沒反應過來。

他看著我,認真道:

「成婚那天,你把手給我。」

「我想牽就牽。」

「不想也沒關係。」

「我後來牽了。」

我心口一軟。

原來他都記得。

我牽住他的手。

「現在也可以牽。」

陸望舒耳根泛紅。

卻沒有鬆開。

江南別院很美。

院中有水,有竹,有一片小小的藥圃。

陸望舒每日晨起澆水,午後陪我看賬。

傍晚我們坐在廊下,聽遠處船聲。

有時候他會忽然忘了剛才說到哪一句。

便安靜地看我。

我從不催他。

等他慢慢想。

有一次,他想了很久也沒想起來,臉色漸漸發白。

我放下賬冊。

「忘了便忘了。」

「可我想說給你聽。」

「那明日想起來再說。」

他低頭。

「你會不會覺得煩?」

我笑。

「陸望舒,我也有很多事做不好。」

「你煩過我嗎?」

他立刻搖頭。

「不煩。」

「那我也不煩。」

他看著我。

忽然湊過來,很輕很輕地碰了碰我的額頭。

像鳥碰過水麵。

我整個人僵住。

他退開後,耳朵已經紅透。

「宋姑姑說,夫妻可以這樣。

我捂住臉。

「宋姑姑還教了你什麼?」

他認真想。

「她說,這個不能告訴別人。」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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