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良人_第2章 更何況

嫁良人發布時間:2026-07-20作者:黃蘇蘇

更何況,我曾見過陸望舒一面。

兩年前,我剛回京,在相國寺後院迷路。

一群孩子圍著一個少年笑。

少年穿著月白衣衫,抱著一隻受傷的狸奴,縮在樹下,誰靠近都發抖。

那些人拿石子丟他,叫他傻子。

我那時還沒學會京中規矩,只覺得他們吵,撿起一根樹枝將人全趕跑了。

少年躲在樹後看我。

半天后,他把懷裡的狸奴往我面前送了送。

聲音很輕。

「它疼。」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所謂痴傻的人,也會知道旁人疼。

比起林家這些清醒得很的人,已經難得。

我跪到父親面前,將木牌捧起。

「父親,女兒願嫁陸家。」

「請父親成全。」

02

這門親事最後還是定了。

父親不是成全我。

是無法收場。

陸家的人來得比所有人想得都快。

祠堂散席還沒過半個時辰,陸家老太君身邊的宋姑姑便帶著禮書進了林府。

她年過五十,衣著素淨,眉眼卻極有氣勢。

進門後只向父親行了半禮,便道:

「我家老太君聽聞林二姑娘親自接了少主的牌,特命老奴來問,林家可還認這門親事?」

父親額角青筋都跳了一下。

林清越臉色發沉。

「宋姑姑訊息倒快。」

宋姑姑看向他。

「陸家少主的親事,自然要快些知道。」

這句話不輕不重。

卻像一巴掌扇在林清越臉上。

父親咳了一聲。

「今日之事,確有些誤會。」

宋姑姑淡淡道:

「祠堂擇牌,祖宗牌位在上。」

「林大人若說誤會,老奴便回去如實稟報。」

「陸家不會強娶。」

「只是從今往後,林家姑娘的玉牌,怕是沒人敢輕易接了。」

父親再不敢說誤會。

母親坐在一旁,臉色蒼白。

溫令儀紅著眼,不敢開口。

我站起身,向宋姑姑行禮。

「請姑姑回稟老太君,知微願嫁。」

宋姑姑這才認真看我。

她的眼神不像林家人那樣審視,也沒有那些女眷的輕慢。

只問:

「姑娘可想好了?」

「我家少主身子不同常人。」

「他不懂許多世俗規矩,夜裡怕雷,見了生人也怕。」

「陸家會護他,也會護少夫人。」

「可若姑娘只為賭一口氣,日後兩相怨懟,誰都不好過。」

我抬頭。

「我想好了。」

宋姑姑看我許久。

終於點頭。

「那便好。」

她從袖中取出一隻小匣。

「這是少主親手做的小物件。」

「雖不值錢,卻是他知道自己要定親後,挑了三日才挑出來的。」

匣子開啟。

裡面是一隻木雕狸奴。

巴掌大小,耳朵雕得有些歪,尾巴卻細緻地蜷著。

旁邊女眷有人忍不住笑了。

「這算定親禮?」

宋姑姑沒有理。

我伸手接過。

那木雕入手溫潤,顯然被人摸過很多回。

我忽然想起相國寺後院那隻受傷狸奴。

原來他還記得。

我將木雕收好。

「替我多謝少主。」

宋姑姑眼底終於有了一點溫和。

她離開後,父親一把摔了茶盞。

「林清越,你做的好事!」

林清越跪在地上,臉色難看,卻仍不服。

「兒子只是想替令儀出氣。」

父親怒道:

「出氣?」

「你拿你妹妹的婚事出氣?」

林清越咬牙:

「她算哪門子妹妹?」

屋裡一下靜了。

母親臉色變了。

我站在旁邊,看著他。

林清越也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嘴唇抿緊。

溫令儀立刻哭道:

「二哥,你別這樣說姐姐,姐姐才是林家血脈,我本就不該......」

「夠了。」

我打斷她。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把那隻木匣交給青禾。

「血脈也好,外人也罷,反正這門親事已經落定。」

「二哥以後不必再糾結我算哪門子妹妹。」

「等我嫁去陸家,自然不礙你們的眼。」

母親眼睛一紅。

「知微,你怎麼能這樣說?」

我看著她。

我怎麼不能這樣說。

回府兩年,我每一次想靠近她,她總先回頭看溫令儀。

我想學管家,她說令儀熟悉府中,讓我先跟著她。

我想陪她去宴席,她說我禮數還差,會讓人看笑話。

我病中想喝一盞熱湯,溫令儀偏巧也說胃口不好,廚房便先給她送去。

後來湯冷了,送到我院中。

沒人覺得有問題。

因為我身體好,能等。

如今我不等了。

他們倒覺得我說話傷人。

父親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親事既然定下,便準備嫁妝。」

母親低聲道:

「鎮國公府那邊......」

父親冷了臉。

「還提什麼鎮國公府?」

林清越跪在地上,忽然抬頭看我。

他的眼神很複雜。

有怒,也有一點沒能藏住的慌。

我沒有再看他。

從祠堂出來時,溫令儀追上我。

「姐姐。」

我停下。

她眼睛通紅,手裡攥著帕子。

「我真的沒有想害你嫁給陸少主。」

我點頭。

「你只是想讓我難堪。」

她臉色一白。

我繼續道:

「如今我嫁過去,你該高興。」

?

她眼淚掉下來。

「你這樣說,是要我心裡難安。」

「那就難安著吧。」

我說完便走。

身後很久沒有聲音。

青禾跟在我身邊,憋了半天,低聲道:

「姑娘,你方才真厲害。」

我笑了笑。

「厲害嗎?」

「厲害。」

她用力點頭。

「以前姑娘總是解釋半天,越解釋越叫他們不信。」

「今日不解釋,反倒痛快。」

我摸了摸袖中的木雕狸奴。

確實痛快。

03

成婚前,林府熱鬧了很長一段時日。

不是喜慶的熱鬧。

是尷尬、惶恐、假裝體面的熱鬧。

鎮國公府那邊很快退了青玉牌。

送牌的人語氣客氣,卻沒給林家留多少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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