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良人_第6章 我有時候清醒

嫁良人發布時間:2026-07-20作者:黃蘇蘇

「我有時候清醒。」

他說。

「但藥喝多了,頭裡像塞了棉花。」

「記得一點,又忘一點。」

「我知道他們笑我。」

「也知道二叔不想我好。」

「可是祖母年紀大了。」

「我若說,沒人信。」

他聲音很低。

「他們都覺得傻子說的話不算數。」

我心口發沉。

「以後我信。」

他抬眼看我。

我重複:

「陸望舒,以後你說的話,我信。」

他眼眶慢慢紅了。

沒有哭。

只是看著我,像終於找到一處能站穩的地方。

過了很久,他從枕下摸出一張折得很小的紙。

「這是我清醒時寫的。」

紙上字跡斷斷續續。

有些字寫得很漂亮,有些卻歪斜得厲害。

上面記著幾個人名。

當年火場值夜婆子,關門小廝,送藥大夫,還有陸秉章的貼身長隨。

最下面只有兩個字:

紅門。

我把紙收好。

「這些夠了。」

陸望舒小聲道:

「我寫了很久。」

「有時候醒來,紙找不到。」

「後來藏在木鳥肚子裡。」

我怔住。

窗邊那隻小木鳥安靜立著。

原來它不只是玩物。

我起身取來,果然在底座摸到一處暗釦。

裡面還有幾張更舊的紙條。

我沒有反覆看那隻木鳥。

只是將紙條一張張展開。

舊事終於有了線頭。

陸望舒坐在床上,緊張地看著我。

我說:

「你做得很好。」

他低下頭。

耳根紅了。

這一晚,風很大。

窗紙被吹得嘩啦作響。

我坐在燈下,將那些舊紙一張張抄錄下來。

陸望舒靠在床頭,看著看著,又慢慢睡過去。

眉頭還是皺著。

可這一次,他沒有再喊疼。

08

陸家族會定在三月初九。

陸老太君藉口春祭,把陸氏幾房全叫回府。

陸秉章顯然察覺到風聲不對,來得比往常更早。

他仍舊一副寬厚模樣,見到我便笑:

「少夫人近來管賬辛苦。」

「望舒那孩子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吧?」

我微微一笑。

「少主很好。」

陸秉章眼神閃了一下。

「他能安靜些便好。」

「從小病成那樣,也苦了他。」

我說:

「是很苦。」

「好在以後不用再喝那麼多安神藥了。」

陸秉章臉上的笑終於僵住。

我沒有再理他。

族會開始後,陸老太君先問春祭田產。

二房賬房報得滴水不漏。

陸秉章坐在右側,神色坦然。

直到宋姑姑帶人抬進一隻藥箱。

裡面是近五年的藥渣封存。

陸秉章的臉色終於變了。

「母親這是何意?」

陸老太君拄著柺杖,聲音沉沉:

「查賬。」

陸秉章皺眉。

「藥賬也歸春祭查?」

我站起身,將一份賬冊放到案上。

「若是普通藥賬,自然不用。」

「可少主五年來服用的安神藥裡,有大量烏曇草。」

「這種藥久服會讓人神思遲緩,四肢睏乏。」

「二叔掌藥房多年,總該給個說法。」

族中頓時譁然。

陸秉章猛地看向我。

「少夫人年輕,不懂藥理,別聽人挑撥。」

我道:

「我不懂,所以請了三位大夫。」

話音落下,宋姑姑帶人進來。

三位大夫依次驗藥,當場寫下藥性。

陸秉章臉色一寸寸冷下去。

他冷笑:

「少主本就痴傻,服安神藥是為了讓他少受驚擾。」

「少夫人入門不久,便疑心陸家舊人,未免太急著立威。」

我說:

「那便不說藥。」

「說當年那場火。」

陸秉章終於變臉。

陸老太君握著柺杖的手也在發抖。

我讓青禾帶人進來。

第一個是當年被髮賣出府的守門婆子。

第二個是如今在外賭得落魄的小廝。

第三個,是濟春堂前任賬房。

他們跪在堂下,一個個抖得篩糠。

陸秉章厲聲道:

「這些賤奴的話也能信?」

我道:

「二叔先聽完,再說能不能信。」

守門婆子哭著說,當年陸夫人院中起火前,二老爺身邊的長隨來過,叫她去前院領賞錢。

小廝說,火起後,他奉命把後門落了鎖,後來聽見夫人在裡面拍門,卻不敢開。

賬房說,烏曇草的採購,從少主七歲那年開始,每年都由二老爺親自批單。

證詞一句句落下。

族中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陸秉章忽然站起來。

「荒唐!」

「我為何要害自己的侄子?」

一直坐在屏風後的陸望舒,緩緩走了出來。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長袍。

沒有躲。

沒有抱木鳥。

也沒有垂著頭。

只是臉色仍舊有些白。

所有人都愣住。

有人低聲道:

「少主?」

陸望舒走到我身側。

他的手輕輕碰了碰我的袖口。

我知道他怕。

可他沒有退。

他看向陸秉章,聲音不高,卻清楚。

「因為我阿孃發現,你私賣陸家糧船。」

堂中死寂。

陸秉章的臉色徹底灰白。

陸望舒繼續道:

「那晚我聽見了。」

「阿孃說要告訴祖母。」

「你說她不能活到天亮。」

他的呼吸有些急。

我伸手扶住他的手腕。

他緩了緩,繼續道:

「你關了門。」

「我在窗下。」

「你沒看見我。」

一句一句。

像釘子釘進陸秉章身上。

陸老太君終於撐不住,眼淚落下來。

「望舒。」

陸望舒看向她。

眼裡也有淚。

「祖母,我沒有亂說。」

「我記了很多年。」

陸老太君顫聲道:

「祖母信你。」

這句話一齣,陸望舒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他很快抬袖擦掉。

像怕自己丟臉。

我握緊他的手。

陸秉章還想辯,崔家派來的官差已經進門。

陸老太君早將此事遞去了京兆府。

火場舊案、私賣糧船、長年下藥。

足夠陸秉章這輩子翻不了身。

他被拖出去時,忽然朝我看來。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