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良人_第7章 眼裡滿是怨毒
眼裡滿是怨毒。
「林知微,你好狠。」
我平靜道:
「二叔說錯了。」
「我只是看賬。」
族中無人再敢出聲。
陸望舒站在我身旁,手心滿是汗。
等人都散了,他才低聲問我:
「我剛才,說得好嗎?」
我看著他。
「很好。」
他眼睛微微亮起來。
「沒有像傻子?」
我說:
「沒有。」
「像陸家少主。」
他低下頭。
這次不是害怕。
是不好意思。
09
陸秉章入獄後,陸家亂了一陣。
二房的人被清出去不少。
糧船、藥鋪和田產都要重新清點。
陸老太君年紀大了,精力不濟。
陸望舒身體還未完全好,便由我暫管內外賬冊。
外頭原本等著看笑話。
說林家嫡女嫁了個傻子,如今要守著一團爛賬哭。
結果三個月後,陸家的藥材路重新走通。
六個月後,原本被二房私吞的兩條糧船歸賬。
到年底,陸家賬面比前一年還多了三成進項。
京中那些笑話漸漸變了味。
有人說,陸家少夫人倒有幾分本事。
也有人說,林家當初怕不是歪打正著,把真金送進了陸家。
這話傳回林府時,父親差人送了許多東西來。
母親親自來了兩回。
她見到陸望舒時,神情很不自在。
大概也沒想到,傳說中的痴傻少主會親自給她斟茶。
陸望舒仍舊不愛見生人。
但他記得我說過,這是母親。
他便坐在我身旁,規規矩矩叫了一聲:
「岳母。」
母親愣了很久,眼圈忽然紅了。
「好孩子。」
陸望舒不太會應付這樣的溫情,轉頭看我。
我朝他笑了一下。
他便低頭繼續剝栗子。
剝得很慢。
剝好後,放到我面前的小碟裡。
母親看著這一幕,神情更加複雜。
回去前,她拉著我的手。
「知微,你過得好,母親便放心了。」
我點頭。
「我過得很好。」
她眼淚掉下來。
「從前是母親總覺得令儀可憐,忽略了你。」
我沒有說沒關係。
只是說:
「母親以後多顧著自己。」
她哭得更厲害。
林清越來得最晚。
那時陸望舒正跟著我在庫房對賬。
聽見林清越求見,他手裡的算盤珠停住。
「你哥哥。」
我點頭。
「嗯。」
他問:
「你想見嗎?」
我想了想。
「見吧。」
林清越站在前廳。
許久不見,他沉穩許多。
不再像從前那樣一開口便帶刺。
看見我和陸望舒一起進來,他明顯愣了一下。
陸望舒今日穿青色常服,發冠束得端正。
只是在見到陌生人時,手指仍下意識往袖中縮。
我自然地握住他的手。
「二哥。」
林清越的目光落在我們相握的手上。
他沉默片刻,向陸望舒行禮。
「陸少主。」
陸望舒看我一眼。
我輕輕點頭。
他才回禮。
「林二公子。」
聲音有些慢,卻清楚。
林清越眼神震動。
他大概終於明白,自己當初口中的傻子,從來不是一件能拿來羞辱我的東西。
坐下後,他說了許多。
說溫令儀已經定親,嫁的是吏部一位郎中的庶子。
那門親事不算高,卻安穩。
她起初哭了很久,後來終於認了。
說父親如今不再提鎮國公府。
說母親總把陸家送去的藥材看了又看。
最後,他低聲道:
「知微,那日換牌,是我對不起你。」
我端著茶,許久沒說話。
他也沒有催。
陸望舒坐在我身旁,安靜剝著一顆栗子。
剝完後,遞給我。
林清越看見,喉結動了動。
我接過栗子。
「二哥這句對不起,我聽見了。」
林清越眼眶微紅。
「你不原諒也無妨。
」
「我今日來,不是逼你原諒。」
「只是想讓你知道,我後來想明白了。」
「我總說令儀委屈,卻沒看見你也委屈。」
「我說你回來害她被人笑,卻忘了你本就該回家。」
他說得艱難。
每一句都像從喉嚨裡刮出來。
「知微,我這個哥哥做得很壞。」
我看著他。
從前我想聽這句話想了很久。
想聽他承認偏心,承認自己錯。
如今聽見了,倒沒有想象中那麼痛快。
只覺得一塊壓久了的石頭,被人輕輕搬開一點。
我說:
「二哥以後別再這樣待別人了。」
他低頭。
「好。」
送他離開時,陸望舒站在我身邊。
林清越走到門口,忽然回頭。
「陸少主。」
陸望舒抬眼。
林清越鄭重道:
「多謝你待知微好。」
陸望舒想了想,很認真地說:
「她先待我好的。」
林清越怔住。
我也怔住。
陸望舒耳根有些紅,卻沒有躲。
他說:
「我會一直待她好。」
林清越看了他很久。
最後低頭笑了一下。
「那就好。」
10
陸望舒恢復得很慢。
烏曇草傷了他多年,不是幾副藥便能養回來。
有時他能清清楚楚陪我看一整日賬冊。
有時醒來,又會忘記前一日說過的話。
雷雨夜仍舊怕。
見到火也會發怔。
可他不再總問我會不會走。
他開始學著把害怕說出來。
「知微,今天外頭風大,我有點亂。」
「知微,二房的人來過,我不喜歡。」
「知微,這段賬冊我看懂了,但頭疼。」
他說一句,我便應一句。
有時候我忙,他就坐在窗邊自己寫字。
他字很好看。
前半行清秀,後半行偶爾會亂。
亂了,他便重新寫。
從不發脾氣。
我看久了,忍不住問他:
「你不煩嗎?」
他抬頭。
「什麼?」
「一遍一遍重新來。
」
他想了想。
「不重新來,就一直錯。」
這話像他會說的。
簡單,卻很實在。
陸家秋祭那日,陸老太君當眾將家中主印交給陸望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