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寧(抹茶時光)_第7章 說他是我的同謀
說他是我的同謀,不會把我供出去。
說我能不能洗乾淨那把臉再出來。
又說算了不洗也成。
反正怎麼著都好看。
最後一次見他,是那年除夕。
他說他要走了。
「以後我不在,夜半少出來,羽林軍不是吃乾飯的。」
「別為他操那麼多心,他死不了。」
「等著就好,我會回來救你。」
「一整年了,你真一句話不跟我說啊?」
那晚他說了好多好多話。
最後說:「那等我回來,你嫁我好不好?」
我打了他一巴掌。
登徒子。
滿嘴地胡說八道。
可原來,他說的每句話都是真的。
他真的叫蕭楚。
他真的是太子黨的人。
晉濉真的死不了。
他也真的,會來救我。
新婚夜,沒有人敢跟晉濉唱反調。
所有人,都等著看我成為京城唯一一位走到夫家的新娘。
他穿著喜服,騎著馬兒,踩著晉濉的臉面。
踏破月光。
「娘子,上馬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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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蕭楚圓了房。
其實第二日要趕路,原本不想那麼倉促。
可蕭楚意外發現了我藏在枕下的話本子。
「就知道甄家那一家子得了偏心眼的病。」
「連這個都不會教你。」
「娘子,可學會了?」
氣氛莫名其妙就怪異起來。
後來也不知怎麼變成他也不會,要我教。
然後變成兩人一起學。
最後脫了衣裳。
渾然不知天地為何物。
第二日果然誤了時辰。
我昏昏沉沉地半躺在馬車裡,由著蕭楚打點一切。
但馬車被截停,一行人剛出京城就被圍住時。
我仍舊由衷地後悔。
若昨夜沒有荒唐,早半個時辰出發。
或許就不會被晉濉攔住了。
「表哥這是何意?」
我睡意全無,爬起來,輕輕推開車窗。
蕭楚騎在馬上,背對著我。
晉濉同樣騎著馬。
正與他對峙。
「蕭司官如此急著離京,又是何意?」
蕭楚抽出袖中聖旨。
「太子殿下,某奉陛下之命,已卸任神機營司官,前往漠北,任徵北將軍。」
晉濉一聲嗤笑。
「表弟,此事你並未與孤商議。」
「表哥,此事之前便已與你商定,表弟只是照皇后娘娘的意思,早些赴任。」
「皇后娘娘」四個字一齣,晉濉的臉色沉下來。
「攜家眷一同赴任,也是表哥此前提議的。」
「表哥,莫不是後悔了?」
晉濉臉色更沉。
「孤若說,是呢?」
晉濉一個手勢,包圍我們的東宮護衛齊齊拔刀。
「留下甄寧,孤放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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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下一緊。
穿著鞋子就要出馬車。
但見蕭楚一個翻身??馬,行了拱手禮。
「太子殿下!」
這一聲喊得鄭重而莊嚴。
「當真要如此麼?」
我看不見他的神色,只能聽見他的聲音。
「太子殿下,入主東宮十五年,遭過暗刀,中過奇毒。」
「被廢過,復立過,好不容易走到今日。」
「四年前雙目失明,多麼艱難才找到解毒之法,重見天日。」
「三年前被廢冷宮,又花費了多大的功夫,才重回東宮。」
「婚是殿下賜的,婚禮是殿下見證的,她甚至是原定太子妃的親妹妹。」
「殿下如今真要為了她,背上智昏、奪臣妻的罵名?」
晉濉沒看蕭楚。
可拽著韁繩的手寸寸收緊。
「太子殿下,當年的神醫,是臣翻遍江南尋得。」
「襄王陷害殿下的證據,是臣父費盡心思才到手。」
「臣今日前去漠北,守的亦是殿下的邊疆!」
「可......」
蕭楚沒再繼續。
只將頭埋得更低。
晉濉沉默。
一時只有獵獵風聲。
冬日的京郊,雪掛枝頭,朝陽初露。
良久,蕭楚的馬匹打了個響鼻,後退一步。
隨之,銀刀入鞘。
「臣,謝殿下成全!」
蕭楚重新上馬,我關上車窗。
馬車緩緩駛動。
卻又突然停下。
有人摁住了車廂。
「阿寧,當日在金陵,並非刻意隱瞞身份,實在危機四伏,草木皆兵。」
我聽到晉濉的聲音。
「冷宮三年,亦是多年本能使然。」
「婚禮那日,我是氣上心頭,才一時不擇手段......」
「阿寧,你留下來,好不好?」
「蕭楚說的那些,並非沒有辦法,我......」
我推開車窗。
天光照亮我頸間的斑駁。
晉濉的話戛然而止。
眸光彷彿被利刃刺碎。
手也隨之鬆開。
馬車繼續前行。
我垂著眼,與他擦肩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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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濉還是娶了甄懿。
到漠北的第三個月,傳來京中大婚的訊息。
民間讚譽聲一片。
太子重情,太子妃重義,實乃天下良配。
彼時我正種好漠北府邸的最後一棵樹。
聽著下人們議論婚典如何熱鬧,甄家如今如何風光。
「咱們夫人也是甄家人吧?」
「難怪和傳聞中的太子妃一樣,善良謙和又大方。」
「甄家與我無關的。」我糾正他們。
下人們也就再也不議論這些事了。
可京城的訊息,還是像長了翅膀。
不出一個月,有婦人抱著孩童的屍身,擊鼓鳴冤。
稱被太子妃趕盡刀絕。
三族盡滅。
只餘她一人苟活。
舉國譁然。
原來幾個月前的刀下救幼子,本就是一場戲。
悍匪是刻意安排的,那戶人家是收過銀子的。
太子怒而休妻,將太子妃貶為最低等的奉儀。
甄家一朝跌落,彈劾者無數。
甄大人落獄。
長公子待審。
又一個月,母親滿面塵霜地出現在漠北,求見我。
我不願蕭楚遭人非議,請她進了門。
母親一見我就落淚。
「阿寧,寧寧,你救救他們!」
「你可知你爹被安了怎樣的重罪?你兄長也逃不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