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寧(抹茶時光)_第3章 晉濉站在喜慶的光影下
晉濉站在喜慶的光影下。
手裡拿塊再熟悉不過的方帕。
抬眸掃向春桃:「這是你們二小姐的?」
07
「殿下!」長姐突然出聲。
攔住了春桃就要開口的回答。
「殿下......」長姐快步到晉濉身邊。
踮腳到晉濉耳邊,不知說了幾句什麼。
晉濉皺眉,朝我看過來。
眸光冷銳。
我快速放下轎簾。
長姐與他說了什麼?
是說我曾與一位盲人公子相交的過往嗎?
長姐並不知曉,那人就是晉濉。
天光這樣暗,她應當也看不見上面繡的「濉」字。
不會的。
長姐說過,事關我的閨譽,切忌外傳。
果然,晉濉並未再多問。
喜娘再次喊「起轎」。
卻再次被人喊了停。
「二小姐大喜!二小姐大喜!」
「金陵郭老爺特送添妝!」
「來呀!給二小姐添上!」
我再次掀開轎簾一角。
是外祖父。
這樣匆忙的婚禮,他竟千里迢迢送來二三十抬嫁妝。
我眼窩發酸,卻又聽見晉濉的聲音。
「二小姐也去過金陵?」
「二小姐自小......」
「外祖在金陵,阿寧自然去過的。」
兄長打斷了那人的答話,「但總歸,比不得阿懿與外祖父親近。」
「是啊是啊。」爹孃也趕著上前。
「阿寧逢年過節才露臉,阿懿可是在金陵一住三五個月。」
長姐何時在金陵一住三五個月?
兄長也似乎......生怕晉濉覺得我與外祖父親近。
有什麼在腦中一閃而過。
還未來得及抓住,聽得晉濉一聲嗤笑。
「總歸已經誤了吉時。」
「二小姐。」
他手裡還攥著剛剛撿到的帕子。
聲音是我未曾聽過的寒涼:
「出轎吧。」
08
四周一時沉寂。
正要點燃的鞭炮放下。
正要奏響的喜樂停住。
人人都知道,此時叫新娘下轎,不合規矩。
可沒有人敢質疑晉濉。
更何況,是冷著臉的晉濉。
喜娘不復此前的笑靨,面色緊張地掀開轎子的門簾。
我握緊喜扇。
不明白晉濉為何突然來這樣一齣。
卻也只有先順著他的意思下轎。
「常安,二小姐誤了時辰,想來是這喜轎,與二小姐八字不合。」
「下一個拜堂的吉時,可是半個時辰後?」
常安是晉濉的隨侍。
聞言連連點頭:「是,是,回殿下,正是半個時辰後。」
「如此,便請二小姐棄轎,步行去喜堂吧!」
話音落,四周馬上響起議論聲。
晉濉又云淡風輕地補充一句:
「半個時辰,正正好。」
我幾乎拿不住喜扇。
也就乾脆將扇子放下。
晉濉正盯著我。
唇角掛著惡劣的笑。
我不明白。
一切都如他所願了。
我沒在長姐面前多提我和他在冷宮一個字。
我照他的意思,在他提出的二人中,選了一個。
飛快把自己嫁了出去。
他為何還要如此刁難?
新娘子步行到喜堂。
不到明早,我會成為京城最大的笑話。
我在夫家也再抬不起頭來。
「殿下......」長姐疾步過來。
看看晉濉,又看看我。
臉色有些蒼白。
「殿下這是何意?」我問。
「二小姐,有些事,敢做,就當有承擔後果的覺悟。」
「我做過什麼事?值得殿下如此羞辱我?!」
「你......」
「阿寧!」長姐一聲疾呼。
「阿寧,你怎能對太子殿下如此無禮?!」兄長怒而上前。
母親緊隨其後。
「甄寧!你要眾目睽睽之下違抗儲君的旨意嗎?」
父親皺著眉頭:
「寧寧,就走幾步路而已,扭捏什麼?」
我無意識後退兩步。
所有人都看著我。
或等著看我笑話。
或嫌我不夠懂事。
我彷彿又回到那一年。
七歲,我被送到金陵。
一口京腔,聽不懂金陵話,沒有夥伴同我玩耍。
第一次熱鬧,第一次聽懂那群孩子的話。
他們圍著我:
「爹不疼,娘不愛,京城來的爛白菜!」
「狗也嫌,貓也踹,河邊撿的泥巴塊!」
三年前被圍在東宮。
任他們如何審訊,我只沉默。
我想,保住了長姐,爹孃會開心吧?
兄長也會覺得我並不是時時瑟縮,我的寡言,也是有用處的吧?
他們會像愛長姐那樣......
愛一愛我吧?
會的吧?
原來不會。
連晉濉,都不會。
我死死咬住下唇,不讓眼淚掉下來。
提裙,正要抬步。
「二小姐何曾誤了時辰?」
一個清朗的男聲穿過人群。
隨之是清脆的馬蹄聲。
信步閒庭。
破開落在我身上的各色眼神。
「太子表哥難道不知道?」
「娶到對的人,分分秒秒都是吉時。」
竟然是蕭楚。
那日遙遙一面,我並未看清他的長相。
此時他穿著紅色喜服,顯得面容白皙。
目若朗星。
「不過那礙事的喜轎,不坐也罷。」
他偏偏腦袋,彎起唇角。
「娘子。」
朝我伸出手,「上馬來。」
09
我幾乎毫不猶豫地握住了蕭楚的手。
與此同時,晉濉往前一步。
蕭楚一個用力。
我落座在他身前。
似乎是我的袖擺,滑過了晉濉手心。
我正要回望。
蕭楚一揚馬鞭。
「兄弟們,吉時到,出發!」
底下一片歡呼。
疾風撲面。
一切終於回到正軌。
臨到蕭家時,蕭楚竟從袖中抽出一塊紅蓋頭,替我蓋上。
接著將我抱下馬。
順勢抱進了蕭家大門。
一片歡騰中,我與他按部就班。
敬香、拜堂、入洞房——
10
洞房沒入成。
神機營掌火器,屬陛下直隸。
當晚,蕭楚不知接了什麼急差,被傳入宮後,沒再回來。
第二日,我只身去給公婆請安。
原以為昨日那一齣,會讓公婆給我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