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寧(抹茶時光)_第2章 我靠在馬車壁
我靠在馬車壁:「阿姐和殿下才是天生一對。」
「你明白就好。」
「甄寧。」兄長突然湊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什麼心思。」
「三年前我就知道了。」
「我勸你。」他眯了眯眼,「不妨去照照鏡子。」
回到房中,我真的照了下鏡子。
我從來不如長姐的。
三年前,這張臉還算得上小家碧玉。
三年冷宮磋磨,與長姐。
早是雲泥之別。
我垂下眼,開啟妝奩。
裡面整齊地疊放三塊方帕。
每一塊,都繡著一個「濉」字。
兄長說他早就知道我的心思。
的確。
我早對晉濉有了心思。
我與他,遠不止三年冷宮患難。
第一塊方帕,是江南初見。
外祖父說府上有貴客養病,切記不可前去打擾。
我無意中撞見,嚇得摔了一跤。
他明明雙目失明,還是精準地扶我起來。
遞給我一方帕子。
第二塊方帕,是偷看他診療。
他離痊癒尚遠,卻第一時間察覺到我。
「小姑娘家家的,莫要看我如此狼狽的模樣。」
拿一塊帕子,矇住了我的雙眼。
第三塊方帕,是與他別離。
被丟在外祖父家多年,沒有至親,沒有好友。
他是我唯一有過的玩伴。
雖然怕外祖父發現,我從來不敢同他說話。
可他會聽我撫琴。
會給我講外面的趣事。
還會教我吹壎。
他離開時,我掉了眼淚。
他問我:「你可是甄家小姐?」
我不敢答。
他嘆氣,用帕子替我拭淚:
「待我痊癒,會回來找你。」
他沒來找我。
我也由江南,回了京城。
再見面,就是替長姐送信。
他竟是東宮太子。
我將那三塊帕子塞得更深。
當年這件事,我只全須全尾地與長姐說過。
長姐說此事事關閨譽,讓我只當未發生過,斷不可再提及。
又說男子多花言,重皮相。
那公子不曾看過我的容貌,說出來的話哪能當真?
長姐大抵是對的。
他早就忘了對我的承諾。
他也同其他人一樣。
見過長姐。
我就什麼都不是了。
05
封長姐為太子妃的聖旨很快就下來。
府上喜氣洋洋。
連帶著爹孃都看我順眼許多,不怎麼罵我了。
回府第二日,長姐喊我過去。
再次確認,當初那封「訣別信」已經被我毀掉。
並且。
我自己沒看過,對晉濉也隻字未提。
「真是好乖的阿寧。」
長姐大為愉悅,送了我一串珠花。
我不是好乖的阿寧。
從前收到長姐的禮物,我都十分開心。
可如今。
我不僅曾經試圖瞞著晉濉,偷走他對長姐的感情。
拿著那串珠花,還想哭。
我將自己藏了起來。
不過問府上的事,更不再去長姐的院子。
但我還是碰到過晉濉和長姐一回。
後花園裡,他們在湖邊。
吹壎。
「不是教過你?竟一點都不記得了嗎?」
晉濉唇角帶笑,眼底眉梢,盡是溫柔。
原來。
他也會教長姐吹壎。
我幾乎落荒而逃。
當夜,母親來我房中。
「聽阿懿說,殿下給你指了兩門婚事讓你選?」
我點頭。
「那我替你挑日子相看?」
我搖頭。
「聽聞神機營蕭司官不日將高升,遠赴漠北為國征戰。」
「母親,女兒願意嫁他。」
06
只要遠離京城,遠離晉濉。
一切都會好起來。
我想。
我和蕭楚的婚事很順利。
一來長姐要做太子妃,我與晉濉之間的傳言卻不清不楚。
爹孃急著將我嫁出去,好封了眾人的口。
二來晉濉辦事,向來考慮周到。
蕭家是他的母族。
他親自賞下的婚事,蕭家自然卻之不恭。
全力配合。
我和蕭楚只隔著遊廊,遙遙一望。
剩下的事,交給了彼此長輩。
半個月,婚期定下。
一個月後。
我出嫁。
出嫁那日,賓客盈門。
太子殿下親臨府上,更是熱鬧非凡。
長姐給我送嫁。
喜房中,她打發了眾人,又叮囑了一遍。
「阿寧,無論是江南那位眼盲公子,還是冷宮中與太子的三年。」
「日後切莫提及,知道嗎?」
「男子表面豁達,實則個個小肚雞腸。」
「尤其事關妻子的忠貞。」
我點頭。
「我向殿下打聽過蕭司官,他是皇后的外侄,也算殿下的表弟。」
「只是有些桀驁。」
「但有長姐在,他不敢怠慢你。」
我點頭。
「年底他會去漠北,任徵北大將軍,我也與殿下說好。」
「你與他新婚燕爾,允你隨軍同去。」
「阿寧。」長姐突然沉下嗓音。
靜靜地看著我:
「你與殿下惹人非議,此去漠北,就不要再回來了,明白嗎?」
我絞緊了手上的喜帕。
垂下眼:「好。」
出門時,還是與晉濉見了一面。
他被達官顯貴簇擁著。
我被喜娘們簇擁著。
隔著喜扇,輕輕一瞥,不經意間對上視線。
他一怔。
蹙眉。
我忙將喜扇拿得更近。
加快步子。
已近冬日,不到酉時,竟已經不見日光。
我上喜轎時,門口正好點亮大紅的燈籠。
父親、母親、兄長、長姐,都笑著。
目送我。
正要起轎,突然傳來一聲叫喚。
「等等!二小姐,等等!」
是我的婢女春桃。
「二小姐,您怎麼把這個忘了!」
她抱著一個木製妝奩跑來。
卻不期然,摔了一跤。
妝奩裡的東西灑了一地。
喜娘大抵怕誤了吉時,不再等她。
「起轎!」
轎子剛剛離地。
又聽一聲:「慢著!」
四下安靜了一瞬。
是晉濉的聲音。
我稍稍掀開轎簾。
妝奩裡都是我珍藏多年的寶貝。
此時各種耳璫、手鐲、簪子,散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