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寧(抹茶時光)_第5章 甚至上花轎的前一刻
甚至上花轎的前一刻,都不曾對她有過懷疑。
一次又一次地被放棄,被驅逐。
卻仍舊對這個家......
心存希冀。
身前一道暗影,被人擋住了去路。
我挪步。
那暗影跟著挪步。
我抬頭。
竟是晉濉。
他皺眉看我:「又與你長姐鬧什麼脾氣?」
「她不再是我長姐。」
我繞過他。
他伸手就拽住我的胳膊。
眉頭皺得更緊:
「孤有沒有對你說過?想哭的時候,哭便是了。」
我突然就笑了。
是啊。
他說過。
在冷宮,說過許多次。
每次看我紅著眼睛,哽得話都說不出,卻不肯掉眼淚時。
他都會嘆著氣說這句話。
可我從來不哭的。
沒用。
還會被嫌棄哭哭啼啼。
唯一一次落淚是在他面前。
因為他看不見。
「甄寧。」晉濉突然放緩了聲調,「有件事,想問你。」
他看起來有些躊躇。
眉間難得有幾分猶豫。
卻到底將袖中的東西拿出來。
是婚禮那日,他撿到的那方帕子。
「孤問你。」他將帕子舉到我眼前,「這帕子,到底是你的,還是阿懿的?」
我看著他那雙認真的眉眼。
「這帕子,不是殿下你的嗎?」
晉濉再次拽住我:「甄寧!」
我亦冷下臉:
「是我的,還是甄懿的,太子殿下,三日前就有決斷了,不是嗎?」
甩開他的手。
轉身就走。
15
聽說晉濉下江南了。
毫無預兆地。
外人紛紛猜測,是否太子舊疾復發,又尋那神醫去了。
朝廷裡都知道。
太子點了東宮十數精銳,直奔金陵。
母親沒沉住氣。
當日就下了帖子,邀我回孃家一敘。
我燒了帖子。
沒去。
又幾日,父親登門,與公公下棋。
期間偶談及我,想見一面。
我窩在被子裡,咳得震天響。
遺憾染病,實在無法相見。
再幾日,兄長帶著一簍凍梨,說我愛吃,親自送來。
可惜。
我去了莊子養病。
短時日,是回不去了。
當夜,我就收到兄長送到莊子的信。
將我大罵一通。
信末怒道:
「甄寧,你真當此事沒你就成不了?」
「萬想不到,你素日裝作乖巧唯諾,竟是如此狼心狗肺、六親不認之人!」
我靜靜放下信件。
原來真正放下,不再對外求。
是件這麼輕鬆,這麼平靜的事情。
我在莊子裡住了一個月。
蕭家實在清閒。
除去我,攏共兩個主子。
家中田宅、鋪子,都有專人經營。
蕭楚在晉濉下江南那日,突然被急召離京。
以至於我與他成親以來,竟只匆匆見過一面。
是他離京前。
眾目睽睽之下,他進門就將我擁入懷中。
輕輕蹭著我的頸窩:
「娘子,等我。」
此後,三日一封家書。
隨家書而來的,必有各種小物件。
他隨手摘的小花。
他隨身的玉佩。
他私庫的鑰匙。
有一次還隨了一冊話本。
我當著春桃的面開啟,猝不及防紅了滿臉。
塞進妝奩,再沒開啟過。
一個月後,晉濉返京了。
風平浪靜。
我知道,他大抵沒查出什麼。
一個月往返江南,來去匆匆。
欺君之罪,外祖父便是對我有所偏袒,也不得不掃清痕跡。
為甄懿遮掩。
加之我幼時遭人嘲笑後,深居簡出。
見過我的外人都沒幾個。
更別提分清到底是甄家哪位小姐了。
只是沒兩日,東宮傳出訊息。
辦賞雪詩會。
以琴會友。
入夜,甄懿的馬車停在莊子門口。
16
我和她都清楚。
晉濉這是不查個究竟不罷休了。
當年我和晉濉的事,她事無鉅細問過我。
一個眼盲。
一個從不開口。
她要冒充我,並不難。
唯獨琴音。
我給晉濉撫過許多次琴。
他又精通音律。
甄懿琴藝精湛,卻與我風格迥異。
只要她彈琴,必然露餡。
「大小姐說,只要你教她一支曲子,就一支。」
我放下蕭楚的家書。
「說我睡了,讓她回去吧。」
春桃屈膝。
不一會兒,又回來。
「大小姐說,你不見她,她就不走了。」
「還說......說難道您就忍心看甄家就此沒落,看蕭家......」
「那就讓她等著吧。」
我掀開被褥。
的確打算睡了。
一直到後半夜,春桃再次進來。
輕聲道:「下了兩個時辰的雪,大小姐走了。」
「走之前說......說......」
「說什麼?」
「說大公子說得對,您果然......狼心狗肺。」
我摸了摸平靜的心口。
如果這就算狼心狗肺,將我棄養在江南。
任我在冷宮掙扎,還要搶走我唯一情感寄託的他們。
又算什麼呢?
三日後,京中發生一件大事。
準太子妃上香途中,路遇悍匪。
為了救一個嚇得哇哇大哭的孩童,準太子妃以身犯險。
擋了悍匪一刀。
生生擋壞了那雙能作畫、擅撫琴的雙手。
17
詩會取消了。
百姓們紛紛為準太子妃祈福。
如此心善,願為平民拼命的太子妃,可千萬莫要落得殘疾。
甚至有文人請願。
即便甄家大小姐因此身殘,仍願奉其為未來國母。
如此大義,舍她其誰?
我從莊子回蕭家的路上,巧遇兄長。
他騎著高頭大馬,見到我的馬車。
與車中的我對視。
倨傲地扯了扯唇角。
只能說。
他們實在不瞭解晉濉。
一個能對自己用毒,裝了三年病的太子。
果然,得意不過三日。
晉濉以甄懿雙手重傷為由,推遲了原定婚期。
又以甄懿需靜養為由,將她送離京城。
甄家的信一封又一封地遞過來。
「阿寧,不能認,無論如何不能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