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裡來了個投奔的表小姐。
她身患玻璃骨,廢了大半條命才走到京城。
阿孃心疼極了,摟著她喚心肝兒。
「你母親自出嫁起就再未與我相見,一別經年,如今竟只剩下你了......」
美人易碎。
她不能吹風,不能騎馬。
於是我也再不能去騎馬。
「你自顧瀟灑時,可曾想過她連門都出不了?」
我對阿孃有了氣,只盼著趕緊出閣。
可我的未婚夫聽完,只是淡淡道:
「她已對你心懷愧疚,你若此時出嫁,豈不是又平白惹她多想。」
「她身子這般弱,挨不住打擊的。」
原來阿孃早已引薦他們二人相見。
我失魂落魄的進宮侍讀。
正逢三公主為了和親之事,哭得眼睛通紅。
我拍著她的肩,輕聲安慰:
「殿下,不若我替你去吧。」
01
三公主沈棠聽罷,哭得更兇了。
「雲殊你莫安慰我!」
「父皇早就與我說過,旁人家的姑娘也是放手心裡長大的,怎可讓你們去替我去那苦寒的燕地......」
我搖搖頭,幫她拭去眼角的淚花。
「不一樣的。」
「你還有許多牽掛你的人。」
謝芸眨眨眼,抽噎著道:
「那你呢,你也有阿父阿孃呀,而且還有二皇兄他......」
我滯澀了瞬,低下頭去。
臨到宮門下鑰時,沈棠縮在斗篷中,還在替我張望著。
「豈有此理,怎麼來接你歸家的馬車都沒有?」
她後知後覺,才知我今朝所言並非玩笑。
「明明從前,本公主要你進宮伴讀,你家阿孃總是萬般不捨,常在宮門等到你出來。」
「你家阿父還生怕我欺負了你,偷偷給我塞過好幾塊糖糕呢。」
「好奇怪,如今他們都去哪了?」
天空倏然落了雪。
我往手心哈了口氣,試圖讓自己暖和些。
天寒地凍的,大抵是有人生了病。
他們自是要在家中緊著陪她。
02
半年前,有位表小姐投奔到了我們府上。
她是阿孃已故胞妹之女,因著一副玻璃骨的身軀,常年與藥石相依。
她那繼母卻總以次充好,於是鄭簾青見到阿孃時,瘦的只剩下一把脆骨頭。
阿孃摸著她的頭髮,痛的直喚心肝。
「你母親自出嫁起就再未與我相見,一別經年,如今竟只剩下你了......」
鄭簾青不約而同的紅了眼。
「母親離世前,與我念叨最多的,便是姨母。」
二人相擁而泣。
起初我只道家中多了位孤苦的妹妹。
外出歸來時,總要送些新鮮的玩意給她。
可那一箱子珍寶,不知為何混進了一根馬鞭。
飯桌上,鄭簾青虛弱的交還給我。
「雲殊阿姊,我此生都無緣於馬背,怕是要辜負你的好意......」
她捂著??口,咳的不能自己。
那天,阿孃生平第一次對我發了火。
「她不能吹風,不能騎馬,你送她馬鞭,豈非是在赤??裸的羞辱她!」
我不知哪裡不對。
只是憑藉著本能頂嘴。
阿孃扶著愈加孱弱的鄭簾青,心痛道:
「住嘴!你只顧自己瀟灑,可曾想過她連門都出不了?」
她罰了我,叫我也再不許去騎馬。
鄭簾青內疚的病倒了。她說:「這怕是對姐姐不公平。」
阿孃撫摸著她的額頭,
「我那妹妹去的早,獨獨留下一個你,我如何心疼你都不為過。」
說罷,她又不耐的看了我一眼。
「何況女兒家的出家在即,成天往騎射場跑像什麼話?」
我對阿孃有了氣,只盼著趕緊出閣。
二皇子沈湛是我自幼定下的未婚夫。
面對我的催促,他只是淡淡道:
「她已對你心懷愧疚,你若此時出嫁,豈不是又平白惹她多想。」
「她身子這般脆弱,挨不住打擊的。」
可我從未與他說過關於鄭簾青的病。
原是母親早已引薦他們二人相見。
我不解其中意,卻無端覺得心臟發緊。
等回了府,才發現那點不安並非空穴來風。
阿孃正坐在堂中,手裡拿著一沓子兒郎名冊。
「高門大戶,怕是不願讓簾青做當家主母。」
她苦惱道:「我又怎放的下心讓她嫁出去,若是受委屈了可如何是好?」
「雲殊,你是她親表姐,唯有你不會苛待了她。」
她想讓鄭簾青和我一同嫁給二皇子。
我站在堂下,指骨攥得顫抖,嗓音發啞道:
「就因她身體不好,我便什麼都要體恤她嗎?」
「阿孃,她的病,她的難,又不是我造成的,到底與我何干!」
阿孃神色平靜。
「二皇子他已經答應。」
這一句,堵得我啞口無言。
03
我想去找沈湛說清楚。
急火攻心下,並未發覺,身後偷偷跟了一人。
等我尋到二皇子府時,鄭簾青才跌倒在塵土中。
沈湛撞開我,慌忙將她扶起來。
「雲殊,你為何要如此折辱她,明知她身體不好,還讓她跟在你馬後跑?」
我睜大了眼睛,氣得口不擇言。
「我怎知她何時跟著我,連這也要怪我嗎!」
鄭簾青低啜道:
「我只是想來找姐姐道個歉,可是她騎得太快了......」
她跑了太久,玻璃骨受了傷。
那天之後,阿孃遏令我去學規矩,由沈湛監督。
鄭簾青坐在輪椅上,愧疚的跟了過來,「姐姐......」
我意識到她總帶來麻煩,便乾脆不再與她說話。
旁邊,沈湛準備了茶肆糕點。
鄭簾青抿了兩口,放入袖中。
沈湛覺得有些好笑,「你這是做什麼?」
鄭簾青垂下眼,睫毛輕輕翕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