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映先雪_第2章 我院里的丫鬟從沒吃過
「我院裡的丫鬟從沒吃過,我只是想帶回去給她們吃。」
這話傳到沈湛耳中,就變成了我苛待鄭簾青。
是我這個嫡小姐短了表小姐的吃食。
我愕然,「誰苛待她了!」
沈湛輕嗤了聲,並不信。
我憋住淚意,拼命扯過鄭簾青。
「你說清楚啊,你為什麼不和他說清楚,總是叫人誤會我作甚!你說話啊!」
鄭簾青嚇得如受驚的小鹿,面色蒼白如金紙。
「姐姐,你莫要再逼我了。」
「若是我阿孃還在,定不會有這般多的是非......」
她含著淚,再次暈倒在沈湛懷中。
美人易碎,淚若琉璃。
沈湛的眼中,是和阿孃如出一轍的心疼。
他抱起鄭簾青,冷眼睨著我。
「我從前竟不知,你的心思歹毒至此。」
「將來若入了府,你怕是還要欺辱於簾青。」
沈湛改了主意,要我當側妃,輔佐鄭簾青做正妃。
我僵在原地。
寒氣從腳踝一直蔓延到心底。
那一天分明是仲夏時節,卻冷的我胃裡泛嘔。
思緒回籠間。
天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聽聞燕地多雪,也不知,那邊是否和京師一樣寒涼。
我拂去鬢角的雪花。
融在手上,隱約發熱。
04
聽我說完,沈棠沉默了好一會。
良久,她才道:
「我會向父皇說個恩典。」
「你在此處莫走,我去去就回!」
她跑的極快,我沒聽清她說了什麼。
本想著和她借匹好馬騎回去呢。
我無奈的嘆了口氣。
回身欲走時,一輛雕花馬車徑直停在了跟前。
骨節分明的手掀開車簾。
沈湛垂眼,嗓音是一貫的清冷淡漠:
「家中沒人來接,你就不會想法子回去了?」
「走罷,也就我會送你。」
他只是想順路去看看鄭簾青。
雪夜發寒,她的骨頭會痛的受不了。
我乘上了他的馬車。
這麼冷的天,不坐白不坐。
車輿內燒的極暖。
薰香揉花了沈湛的臉。
我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聽見一道暗啞的聲線:
「那天我的話是重了些。」
沈湛頓了頓,接著道:「但你何必兩月不與我說話,你難不成,還能與我生一輩子的氣嗎?」
我想了會。
若是沈棠那邊順利的話,也不是不行。
「臣女不敢。」
風雪呼嘯著,燭火噼啪了聲。
沈湛支著手,眉眼融在燭光中,不自覺間柔和了半分。
「天底下哪裡有你萬雲殊不敢的事情。」
「便是當年和燕國的蹴鞠賽,也就你個女兒郎敢帶著面具上場。」
舊事重提,該是緩和的氣氛。
但我對他實在失望至極,便哂了聲,夾槍帶棒道:
「彼時年歲尚小,不知能跑能跳是件幸事。」
沈湛頓時冷下臉。
「你在怨我拘束了你?可簾青她......」
我不耐的打斷他,「臣女自是不敢。」
氣氛僵到極點。
一路再無話。
05
車輿停在萬府前。
府內上下早已亂成烏泱泱一團,忙的我連插嘴的機會都沒有。
啪。
落雪壓斷了枝頭,房中傳出一道悽聲,似要痛的劈開這天。
「姨母,我骨頭好痛,簾青痛得快要死了......」
鄭簾青咬著帕巾,滿頭汗珠。
「我好像......看見我孃親了。」
「心肝啊,別說胡話!」
阿孃撥開一堆郎中,哭得快要喘不上氣。
「姨母已經失去了妹妹,你還要再叫姨母失去你嗎......」
鄭簾青聽見這話,呼吸逐漸平靜下來。
阿孃又守了她兩柱香才出來,迎面撞上等待已久的我。
我啟了啟唇。
「我準備去......」
沒等我說完,阿孃指著我,滿臉慍怒。
「簾青都病成這樣了,你還回來的這麼晚作甚!」
「是不是又和三公主去騎馬了,若是被我的心肝兒瞧見,又得叫她傷心!」
她的心肝兒。
我斂下眉目,在心底自嘲一笑。
罷了、罷了,本就不該有所期待的,又何必盼望著些什麼。
我吸了吸鼻子,抬起眼。
不再顧及母女體面,直言道:
「阿孃何必急著責罵我,簾青妹妹若是瞧見怕是又要羨慕,畢竟她連急得跳腳的硬骨頭都沒有。」
阿孃震驚道:「你敢口出悖言!」
她咬緊牙關,想拿起一旁的棍子教訓我。
這時,身後緩步走來一人。
阿孃迅即放下棍子,恭謹一禮,「天色已晚,二殿下怎的來了。」
沈湛站在我旁邊,不動聲色道:
「送雲殊回來,順路看看簾青。」
阿孃這才想起,沒有派馬車去宮門接我。
她晃神了瞬,福身為難道:
「簾青她還在病中,此時怕是不方便見外男。」
話音剛落。
本該熟睡的鄭簾青倏然清醒回來,窗花下透出虛弱的低喃:
「是殿下來了嗎?」
「我想要殿下來看看我,聽聞天家子弟身負龍脈,一身熾息,許是會緩解我骨頭的刺痛......」
阿孃最是迂腐守禮。
從前我去找沈湛,她總會呵斥我不知男女大防。
但此刻,她卻讓沈湛進了鄭簾青的閨房。
我嘆了口氣,抵住眼角的酸脹。
回到房中,兀自躺下休息。
屋外仍是亂糟糟的,一會兒鄭簾青想阿孃,一會兒鄭簾青嫌藥苦。
我索性將頭悶到被子裡。
也不知沈棠那邊何時來訊息。
06
日升梢頭之際,我正睡得迷糊,
阿孃掀了我的被子,怪道:
「簾青痛了一宿,你怎能心安理得的睡著?」
我揉了把頭髮,再無耐心。
「我要是醒著,恐怕會忍不住在她面前走來走去,阿孃說她會不會更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