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映先雪_第5章 殷桓囁嚅着拿出來
殷桓囁嚅著拿出來。
是一顆蹴鞠。
他心裡大抵還藏著輸給我的疙瘩。
我抿唇笑了笑。
可我想起從前沈湛讓學的規矩,王妃不可肆意胡鬧,當要從容典雅。
下意識的,我躬身道:
「身為太子妃,如此玩鬧,怕是不合體統。」
殷桓眨眨眼。
「何為體統呢?」
「我阿媽曾親手剖過鹿心下酒,我阿姐喜歡針線女紅。」
「在我看來,女子可以賢良淑德,也可以縱馬高歌,未必一定要有個規定的樣子。」
我怔愣的盯著他許久。
我想,他會是個好君王。
我欣賞於他,對對手最大的尊敬便是全力以赴。
於是蹴鞠場上,這位年輕的太子殿下再次輸了。
殷桓倒在草地上,爽利的笑起來。
一笑春花秋月即失色。
他還年輕,他不氣餒,「沒關係,未來還長,總有一天,我要贏下你一回!」
我接過他遞來的水。
竟開始想象未來這兩個字。
許久沒有這麼暢快的出一身汗了。
洗漱完,嬤嬤替我擦著頭髮。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褥子,像看孩子似的,不由得溫聲道:
「公主呀,過完年你就十七啦。」
「事關兩國呢,你和太子殿下也該開一開竅了。」
12
我猛地被嗆到。
不自在的抓了抓衣角,素來轉的極快的腦袋卡殼住。
「嬤嬤,那我該如何做呢?
「這種事情......不是應該他主動嗎?」
嬤嬤往我的髮尾抹了些茶花油,柔聲道:
「這所謂夫妻呢,就是你進一步,他進一步。」
「小到你們之間的關係是如此,大到燕梧之間也是如此。」
我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是了,我既然享了公主的殊榮,那也該揹負起責任。
所以殷桓回來時。
我特地往裡面挪了挪,拍拍身邊的窩。
「你若半夜感覺涼了,這一小塊的鋪子可以給你睡。」
話落。
殷桓猛地被腳下的褥子絆倒。
他忙將自己緋紅的耳根壓到枕頭中。
「哈,你說什麼呢,我最怕熱了。」
「這兒風大,我就喜歡睡這裡,我說真的。」
不知怎的,我有些生氣。
說好的燕國太子聰慧過人,一點就通呢?
我扶額嘆氣,自顧睡去。
到了後半夜,那窗戶紙莫名破了一角。
燕地刺骨的風呼呼往裡灌。
迷糊間,身後的墊子哆哆嗦嗦的塌下去一小塊。
我勾了勾唇。
嬤嬤說得果然沒錯。
我都已經進了一步,他不準有退卻之理。
在燕國的這幾年,我恪行大梧公主的使命。
殷桓待我並不設防,國事家事一併與我商討。
久而久之,燕梧兩國形成背靠背同盟,周邊無人再敢進犯。
與此同時,有件大事情將要發生。
大梧即將來朝。
殷桓告訴我這個訊息時,期待的看著我的眼睛。
我托腮一笑。
「能聽見鄉音,自是頂頂好的事情,那使臣首領為誰呢?」
殷桓說:
「大梧看重燕國,特派二皇子前來。」
見我突然怔住,他伸出五指晃了晃,「雲殊,你怎的了?」
我拍了拍臉,「沒、沒什麼。」
三年未見,聽見這名頭時,竟要思索好一會。
我在心底兀自發笑。
老皇帝年事已高,接見大梧使臣之事由我和殷桓一併操持。
宴席上,我見到了沈湛,從容的頷了頷首。
他望著我,眼底似有碎光閃動。
殷桓舉杯寒暄片刻,順著他的視線看向我。
「幸而有殊華公主,為燕梧執戈為帛,化血為盟。」
「若日後大梧有需要我們之處,我大燕亦當傾囊相授。
」
沈湛摩挲著杯盞,眸色晦暗不明。
「想要什麼,都可以給嗎?」
13
滿堂寂靜。
殷桓眨眨眼,似是注意到什麼。
我勉強維持住體面,岔開話題,送了沈湛一顆燕地特有九曲夜明珠。
等宴畢時,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溼。
沈湛分明最終禮數,竟會在他國行事這般莽撞,實在是意料之外。
我沒再看他的眼睛,由婢女扶著往後殿走。
殷桓正倚在廊下,眉眼幽深,靜靜的等著我開口。
如最早的禮札上寫的那樣,燕國太子敏銳過人,是天生的帝王之才。
權衡利弊幾息。
我想,我該瞞著他的。
畢竟盟友的信任很重要。
燕梧之間如此,我與他,亦是如此。
但看著他的眼睛,我還是嘆了口氣,如實道:
「是,我曾與他曾定過親,但鬧得不甚愉快。」
殷桓垂了垂眼,只道:
「是他負了你,對不對?」
「大梧繁盛,若非他對你不好,你豈會主動來到燕國這般苦寒之地。」
我絞著手指,沒有底氣的點頭。
殷桓沉默了許久。
久到我以為他生了氣。
抬眼卻見他哼了聲,頗為咬牙切齒道:
「早知如此,我方才就不該對他那麼客氣!」
「怪我從前愚鈍,都沒有詢問過你是否受過什麼委屈,都是之過,平白害得你難堪......」
我恍然抬頭。
對上他心疼的眸子,心絃微微顫動。
殷桓伸手,揉亂了我的發頂。
「雲殊,去見見他吧。」
故人相邀,若推卻掉,大梧的史書怕是要記載一個薄情的和親公主。
我聽了他的意見,接受了沈湛的求見。
他已然褪去了少年人的稚嫩,眉眼間透露著沉穩。
「雲殊,數年未見,你似乎變了許多。
」
我說:「二殿下也是。」
他不動聲色的與我聊了許多。
有沈棠的,有萬家的,還有梧國君主的指示。
他還帶來一個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