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映先雪_第4章 我對鄭簾青素來沒什麼好臉
我對鄭簾青素來沒什麼好臉,「你來做什麼?」
她說:「姨母病倒了。」
我點點頭,「那你往後照顧好她便是。」
面額珠簾垂落之際,鄭簾青卻叫住我。
我疑惑抬頭。
卻見她悽然彎唇,壓著聲音道:
「你這一走,往後姨母、二殿下,都會永遠念著你了。」
「萬雲殊,你這招,當真是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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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面無表情的看了她一眼。
「是你狹隘了。」
鄭簾青張了張唇,還待說些什麼。
突如其來的一巴掌,將身若無骨的她扇翻在地。
「哪裡來的髒東西,給本宮住嘴!」
鄭簾青剛想發作,對上來人視線的剎那,怯怯的噤了聲。
沈棠瞪著她,眸色通紅。
「雲殊此去三千里不還,她要離開故國,離開她所熟悉的一切,此舉是為大義!」
「你怎敢讓她與你那狹隘的心思相提並論!」
沈棠喜好騎馬射箭,所以和我一樣,惡名在外。
鄭簾青很怕她。
「三公主,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沈棠抓住她的手,不讓她後退。
「呵,我明白了。你倒是也想成全大義,可惜你這身子,怕是根本到不了燕地。」
話落,她鬆開她的手腕,任由鄭簾青狼狽的跌在地上。
我放下蓋頭,不再看她。
鄭簾青咬著牙關,抖了好一會。
似是被刺激到痛處,她止不住的喃喃:
「不、不,我沒有錯,我沒有錯!」
「萬雲殊,你爹孃尚在身邊,又怎會懂我的苦楚......」
「寄人籬下,到底是患得患失啊。」
「我只是想為自己掙個好前程而已,我有什麼錯!」
我偏過頭,哂了聲。
從袖中拿出一截馬鞭,誅心般的丟給她。
「這般重的前程,也得有命去接才好。」
鄭簾青臉色倏然發白。
沈棠賜予她遠大前程。
「行啊,雲殊走了,本宮正缺個侍讀。」
「往後我們還有時間,慢慢熬。」
鄭簾青那張漂亮的臉上,罕見的露了驚懼。
早春風過。
車輿要啟程了。
沈棠忙回過神,小跑幾步,抓住我的手。
「你真的不再等等二皇兄嗎?」
「他聽聞你要和親的訊息,跑死了五匹馬回京,在奉天殿前跪了一天一夜,求父皇撤回旨意。」
「這會兒應當在趕來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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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眨去眼前的模糊,輕聲道:
「不必了。」
「我走後,他會和鄭簾青白頭偕老。」
該說的話都說完了,沈棠還在跟著車輿,不停的跑。
「等等,等等!」
我好笑道:「三殿下可還有什麼事?」
沈棠望著我,似是在用力的望完這一生的見面。
她湧起淚,聲線哽了哽:「小殊,我也捨不得你啊。」
我想,她真討厭。
非要讓我在離開的時候,哭掉面妝才肯滿意。
好在,陛下仁慈,批准嬤嬤和我一同前去燕地。
行至不須山時,她說:
「公主呀,再回頭看一眼家的方向吧。」
「翻過了這座山,就再也看不到了。」
我回過眸。
看著故土在視線中緩慢的縮小成一個拳頭,一粒沙石。
高山峨峨,河水泱泱。
抵達大燕時,已是下一個春日。
燕地民風彪悍,與我和親的是燕國太子殷桓。
我坐在房中,聽著外邊給他灌酒的人一輪接一輪。
脖子痠痛到快撐不住時,門扉才姍姍被開啟。
男人步伐穩健的朝我走近。
蓋頭被挑起時,一雙昳麗深邃的眉眼映入我的眸中,是出乎意料的少年面龐。
「咦,我見過你的。」
見我愣住,殷桓指著自己,聲音帶著燕地人特有的隨性:
「你忘了我啦?」
「兩年前的蹴鞠賽,我輸給了你。
」
「父皇把我罵的劈頭蓋臉,說我不如一個女兒郎。」
我在記憶中搜尋許久,才恍然跪下:
「當初年少不懂事,還請殿下恕罪。」
殷桓抓住我的手。
「好啦,不用行那繁瑣的禮。」
「嫁到此地,本就是委屈了你。」
他與我想象的有些不同。
禮札上寫過,燕國太子雖然親和愛民,但治下嚴謹分明。
眼前這個,似乎貨不對板。
這廂,殷桓正躡手躡腳的抱著被褥,平鋪在地上。
我忍不住問:「你這是在幹什麼?」
殷桓說:「我們才第二次見面,睡一起太唐突了。」
他背對著我,露出一個烏黑的發頂。
「而且我就喜歡睡地上,我說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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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他騙人。
翌日,殷桓腰痠背痛的起身。
我站在窗邊,聽見有下人問:
「殿下,她只是一個和親的公主而已,何必要待她這樣好?」
他當即嚴肅道:
「再敢說這話,仔細你的皮!」
現在又變成了禮札中的殷桓。
我心生好奇,又聽他道:
「人家千里迢迢走了這般遠的路程才來到這,我們怎好意思虧待人家?」
原來是看在我辛苦趕路的份上。
我不見外的多吃了兩碗飯。
就這樣相敬如賓挺好的。
在宮中的那一個月,說是學習禮儀。
但學的更多的,還是如何斡旋於燕國王庭及其本土文字。
初來乍到,我有許多事要做。
幸好燕國人民都和氣,我也不吝嗇帶來的各類物資工藝。
時間一久,他們對我的稱呼逐漸從公主變成了太子妃。
殷桓讚歎道:「你果然和我想的一樣厲害。」
「你瞧,他們都說,這天底下就沒有太子妃學不會的東西呢!」
我淡笑著頷首。
上行下效,需有他先敬我,底下人才會正視我。
想到這,我與他多寒暄了幾句。
「殿下今日無事?」我歪了歪頭,「身後藏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