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夜,我收到高中同桌的簡訊。
【沒錢了,能借點嗎?】
他緊接著發了張病例單。
胃癌晚期。
我把錢包裡僅剩的 19873 轉給他。
【夠應急嗎?】
對面沉默半晌,發來一條語音。
嗓音清冽含笑,蕩在耳畔:
「你怎麼還這麼傻?」
01
嗓音清冽,含著笑,尾音拖得懶洋洋的。
我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僵在原地。
第二段語音緊跟著進來:
「好同桌,我在錄綜藝,剛剛逗你玩的。新年快樂。」
他語調輕鬆,隔著電流都能想象出他靠在椅背上彎著眼睛的樣子。
我張了張嘴,喉嚨裡堵著什麼,半晌才找回呼吸。
【沒事就好。新年快樂!】
我敲完這幾個字,盯著對話方塊頂端「對方正在輸入......」
亮了幾秒,又暗下去。
他沒再回。
煙花炸在頭頂,滿目璀璨,可我已經沒了心思。
我回家,一頭埋進被子。
也是,謝妄現在是頂流,年紀輕輕拿下三金的影帝,怎麼也犯不著來找我借錢。
02
我是被電話鈴聲吵醒的。
窗簾縫裡漏進來的光白剌剌的,我眯眼去摸床頭櫃,閨蜜的聲音劈頭蓋臉砸過來:
「蕭寧!你上熱搜了!」
她嗓門大得我耳膜嗡嗡響。
緊接著微信叮叮咚咚彈出七八條訊息,全是連結和截圖。
#謝妄高中同桌。
#一言不合轉盡存款的同桌。
我揉著眼睛點進去,一段綜藝錄屏已經被剪輯成各種版本瘋傳。
畫面裡謝妄靠在沙發上,穿著件黑色高領毛衣,姿態懶散,垂眼看著手機。
身後大螢幕赫然是我和他的聊天記錄。
主持人笑得意味深長:
「妄哥,你這備註“2”,什麼意思啊?」
謝妄抬眼看向攝像頭,唇角微微勾起:「她上高中的時候,比較呆。
」
彈幕滾得飛快,滿屏的。
「啊啊啊啊,我新粉的老公!」
「這語氣好寵」
「什麼絕世好同桌」
我盯著畫面裡那張臉,恍惚一瞬。
高中時謝妄也這麼說過我。
那會兒,我除了看書學習對別的都遲鈍,說話做事總慢半拍。
他坐在旁邊笑,露出一顆虎牙:「同桌啊,我第一次想用『2』來形容一個人。」
「阿寧!你老實說,是不是還喜歡他!」
江遙的聲音把思緒拽回來。
我起身去倒水,手一抖藥片撒了兩粒。
「那張病例單看著挺真的,我只是以為他真的......」
「笨死了!那也不能把錢全轉出去啊!」
江遙恨鐵不成鋼。
「不過你錢怎麼只剩這點?」
「最近多買了點衣服嘛。」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藥片吞下去。
「嘖!晚點我再給你轉點!記得收!哦對,你上次說肚子痛,去醫院看了沒?要是沒看的話我這周有空去臨市陪你啊......」
「沒事,就是吃冰的吃多了。」
我結束通話電話,把撒了的藥片撿起來扔進垃圾桶。
手機螢幕上熱搜還在刷。
我把手機扣過去。
03
能在醫院碰到謝妄,是我沒想過的。
我去複查,從主治醫生辦公室出來。
走廊拐角迎面撞上一個戴黑色口罩和黑色鴨舌帽的男人。
我側身讓路,說了聲抱歉。
擦肩而過剎那,熟悉的聲音從頭頂落下:
「同桌,好巧。」
血液在一瞬間凍住。
我緩緩抬眼,正撞上一雙含笑的眸子。
「你、你怎麼......」
「訊息不回,沒想到在這遇到了。」他晃了晃手機,「你說,巧不巧?」
我急忙點進微信,置頂確實是謝妄,三條未讀:
「我這月來臨市拍戲。」
【敘敘舊?】
【在嗎?】
平常沒什麼人找我,我來醫院又習慣性靜音,根本沒注意到。
「我不是故意不回......」
我張了張嘴,忽然意識到什麼。
「你在這兒拍戲?」
謝妄口罩上方那雙眼睛彎得更厲害:
「來醫院拍個宣傳片,剛結束。你——」
他頓了頓,目光不動聲色掃過我手裡攥著的病歷袋。
「生病了?」
我搖搖頭,語氣平靜:
「朋友生病了,我來看她。」
話落,他好似鬆了口氣:
「那正好,一起吃個飯?我下午沒行程。」
我攥緊病歷袋,把它往身後壓了壓。
「好。」
04
包廂裡只有我們兩個人。
謝妄把口罩摘了,露出一整張被無數雜誌評選為「最想親吻的男藝人 TOP1」的臉。
我盯著桌面上的選單,心跳得亂七八糟。
「你不點菜?」他聲音裡帶著笑,「看著我就能吃飽?」
我臉騰地紅了:
「你、你怎麼還是——」
「還是什麼?」
半晌,我只擠出:
「還是這麼不正經。」
他笑出聲,手指在選單上點了兩下:
「魚香肉絲,糖醋里脊,清炒時蔬,還有——」
他抬眼看我。
「你以前愛喝的玉米排骨湯,這家店做得不錯。」
我愣住了,這麼多年過去,他還記得這麼清楚。
包廂裡安靜了幾秒。
謝妄放下茶杯,忽然說:
「要是當年沒你,我可能也做不上現在這地步。」
我抬眸,眼中帶了些疑惑。
他語氣懶洋洋的:「畢業那天,你借了我五十塊啊。」
記憶湧入腦中。
高三畢業那天,謝妄臨時接到試鏡通知,他媽媽不讓他去,卡被停了。
他在教室後門堵住我,少年微微俯身,垂眸瞧著我:「同桌,借哥五十塊打個車唄?卡被停了。」
我沒猶豫,從書包夾層裡掏出四張十塊,兩張五塊,紙幣捏得皺巴巴的。
謝妄看到那些零錢的時候怔了一下:
「這不會是——」
「沒,我還有錢。」
我打斷他,把零錢塞進他手裡。
他沒再多問,拎起包,兩指夾著那沓零錢衝我晃了晃,笑得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