絨花落盡長安城_第9章 從前她砸我的攤子
從前她砸我的攤子,也是這樣。
只要我離開,她便保證宋懷瑾會好。
宋懷瑾的歡喜、痛苦、生死,永遠要旁人來負責。
我若不肯,就是狠心。
我若肯了,便該一輩子填進宋家的無底洞。
「送客。」
我轉身進門。
宋夫人忽然從地上爬起來,抓起銀簪朝我撲來。
「賤人!你不讓我兒活,我也不讓你——」
她沒能碰到我。
沈硯秋扣住她的手腕。
陶嬸早有準備,一盆洗豆腐的冷水迎面潑了過去。
陳嫂抄起掃帚。
邱伯堵住街口。
連許長順都舉起了柺杖。
宋夫人被扭送官府。
她當街持簪傷人,又牽出先前偽造花樣的舊案。縣令沒有再容情,杖責後將她押進女牢。
沒幾天,牢裡傳來訊息。
宋懷瑾聽說我沒有去,砸了藥碗,當夜咳血不止。
他臨死前一直望著牢門。
門沒有開。
宋夫人在女牢裡哭昏了兩次,也沒能見上兒子最後一面。
那支海棠銀簪被衙役當作兇器收走,後來不知丟去了哪裡。
14.
除夕那日,長寧絨花鋪早早關了門。
許長順坐在廊下指揮沈硯秋貼春聯。
「左邊高了。」
「現在右邊高了。」
「你一個木匠,怎麼連副春聯都貼不齊?」
沈硯秋舉著漿糊刷,忍了又忍。
「爹,你來。」
許長順立刻捂住腿。
「哎喲,今日走多了,疼。」
我端著剛炸好的丸子出來,往兩人嘴裡各塞一個。
阿滿抱著新畫的花樣跑進院子。
陶嬸在隔壁喊我們去端豆腐。
陳嫂家的小孫子追著一隻黃狗,撞翻了門邊的竹筐。
碎綢片撒了一地。
沈硯秋蹲下去收拾,從筐底翻出一朵褪色的鵝黃迎春。
他拍乾淨上面的灰,鄭重放進懷裡。
我笑他:「都壞成這樣了,還留著?」
「不壞。」
「花瓣都掉了一片。」
他看了我一眼。
「回頭補上。」
許長順在廊下催飯。
鍋裡的餃子也滾了起來。
沈硯秋牽住我的手,掌心溫熱。
「走,吃飯。」
我應了一聲,隨他進屋。
桌上三副碗筷,餃子兩盤,炸丸子一盆。
我爹先夾走最大的那個。
沈硯秋不服,也搶了一個。
我將整盆丸子端到自己面前。
「誰也別吃了,都是我的。」
兩個人同時伸筷子來搶。
窗外爆竹噼啪作響。
我護著丸子,笑得差點從凳子上掉下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