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承諾,我不要了_第8章 沈硯舟在裡面待得比我久
沈硯舟在裡面待得比我久。出來時,他捏著那張確認表,手背上的青筋繃得很明顯。
輪到簽字,工作人員將兩支筆分別放在桌上。我先寫完名字,他遲遲沒有落筆。後面排隊的一對年輕人小聲說著話,女孩懷裡抱著一束沒拆包裝的玫瑰,塑膠紙偶爾擦出窸窣聲。
沈硯舟抬眼看我。
「一定要今天嗎?」
工作人員停下蓋章的動作,沒催。
我把筆帽扣好:「你可以不籤。訴訟材料還在周律師那裡,撤訴申請也能收回來。」
他盯著我,像是想從我臉上找出一點賭氣,一點不捨,哪怕一點遲疑也好。
什麼都沒有。
那支筆終於落到紙上。沈硯舟三個字寫得很重,最後一劃險些將紙戳破。
鋼印壓下去,發出「咔噠」一聲。
紅本推到我面前時,我沒有想象中的痛快,也沒有難過。只是覺得餓,想起陸青禾說在外面等我,還給我買了熱豆漿。
我從民政局出來,第一件事是把股份回購款轉進見山設計的擴張賬戶。
陸青禾看到到賬數字,連發十個感嘆號。
【許總,今晚開香檳!】
我回了一個好。
沈硯舟站在臺階下,手裡仍拿著那本暗紅色證件。
「我送你。」
「不用。」
「最後一次。」
「司機到了。」
一輛白色越野停在路邊,陸青禾探出頭,衝我招手。
我走下臺階,沈硯舟忽然叫住我。
「許知微。」
我回頭。
他像是有很多話,最終只問:「藝術中心什麼時候開放?」
「明年五月。」
「我能去嗎?」
「對公眾開放,你可以買票。」
他眼裡的光徹底暗了。
離婚後的半年,我把生活塞得很滿。
見山在海城、北城開了兩家分部;臨江藝術中心提前透過驗收;我重新參加國際設計周,拿回了中斷五年的行業席位。
雜誌採訪時,記者問我如何平衡家庭與事業。
我說:「我現在沒有家庭要平衡。」
這句話被剪成短影片,播放量過了千萬。
沈硯舟大概也看見了。
他不再頻繁出現在我面前,只在節日發一句祝福。我的生日,他寄來一本絕版建築圖集,沒有署名。
我讓助理按市場價把錢轉給他的秘書。
春節前,沈氏年會上有人【偷.拍】到他獨自坐在露臺抽菸。
他瘦了許多,左手無名指還戴著婚戒。
朋友把照片發給我,問我有沒有一點痛快。
我對著照片看了兩秒,心裡沒起什麼波瀾,順手刪掉了。手機裡還有一堆圖紙等著審,沒必要把時間花在一張前夫的【偷.拍】照上。
13.
藝術中心開放當天,臨江下了一場大雨。
保留下來的紅磚廠房被雨水洗得發亮,六座車間之間,透明廊橋像懸在半空的光帶。下午四點,雲層裂開一道縫,陽光準時落進主展廳。
全場掌聲響起。
我站在臺上剪綵,身後大螢幕寫著我的名字。
許知微。
臺下的人叫我許老師,許總,也有人直接喊知微。
儀式結束後,助理說有位沈先生一直在雨裡等我。
我走到側門,看見沈硯舟站在簷下。
他沒帶傘,西裝肩頭全溼了,手裡捧著一隻黑色絲絨盒。
盒子裡躺著一枚素圈,過去那枚婚戒已經不見了。
內側刻著新的兩個字。
「重來。」
他單膝跪下時,周圍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呼。
曾經高高在上、篤定我永遠不會離開的男人,此刻仰頭看著我,眼底佈滿血絲。
「知微,我等了半年。」
「我知道這不夠。你等過我十二年,我可以等你更久。
」
「我把瀾庭賣了,唐妍也付出了代價。我去看過你當年想做的每一個專案,補上了所有錯過的日子。」
「我不會再要求你回家,也不會干涉你做任何事。你可以不原諒我,但能不能給我一個重新追你的機會?」
雨聲很大。
門內賓客都停了下來,等我的回答。
我低頭看著他,忽然想起生日宴那晚。
那時他揚著下巴,讓我去給唐妍泡一杯咖啡。
他也像現在這樣篤定,篤定只要他開口,我就會照做。
可惜半年過去,他還是沒學會一件事。
我的人生,不需要圍著他的期待轉。
「沈硯舟。」
他眼裡亮起一點光。
我笑了笑:「今天是開放日,別堵門。」
他的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知微......」
「還有,戒指上的字刻錯了。」
他怔住。
我撐開傘,越過他走進雨裡。
「我們之間沒有重來,只有結束。」
陸青禾的車停在階下。後備箱裡放著剛開的香檳,專案組的人擠在車窗邊催我快點。
我坐進副駕駛,關上車門。
沈硯舟仍跪在原地,像一尊被雨澆透的雕像。
保安走過去,客氣地提醒他不要妨礙通行。
車子駛出廣場時,陸青禾問我:「去哪兒慶功?」
「上次那家會所。」
「你確定?」
「確定。」
半小時後,我坐在當初離席的宴會廳裡。
同一張長桌,同一個靠窗的位置。
服務生端來咖啡,問我要美式還是拿鐵。
我接過香檳,和滿桌同伴碰杯。
「都不要。」
窗外雨幕深重,廳內燈火明亮。
我喝完杯裡的酒,讓服務生又開了兩瓶最貴的。
賬單送來時,我隨手簽下自己的名字。
我許知微,再也不屬於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