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承諾,我不要了_第5章 我說過我會改
」
「我說過我會改。」
「我不想等了。」
他盯著茶几上那份病歷,伸手翻開。
看到日期時,他臉上的怒意忽然凝固。
「這是......第二次?」
「嗯。」
「那天你只說做了清宮手術。」
「流產後的清宮。」
他的指尖猛地收緊,紙張被捏出皺痕。
「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覺得荒唐:「我給你打過電話。」
「我沒接到。」
「唐妍接的。」
他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半晌沒有聲音。
過了很久,他低聲問:「你一個人在醫院?」
「陸青禾籤的字。」
「許知微,你為什麼後來也不說?」
「我說什麼?」我看著他,「說我在手術室失去孩子的時候,你和唐妍住在同一棟海景別墅?說我出院第四天,你又去醫院陪她拍片?還是求你把分給她的那點關心,還給我一點?」
他嘴唇動了動,卻沒能說出話。
我把病歷從他手裡抽回來。
「沈硯舟,我的失望攢了很多年。生日宴上的咖啡,不過是杯子滿了以後,濺出來的那一點。」
那晚他在沙發上坐了很久。窗外的車燈隔著百葉窗掃進來,一次次掠過他的臉。他彎著背,手掌壓在那幾張病歷上,像是想把皺掉的紙重新撫平。
臨走前,他第一次沒有命令我回去。
他只問:「我現在做什麼,還來得及?」
我關上門。
「簽字。」
8.
沈硯舟開始學著做那些他從前不屑做的事。
他每天早上把早餐送到工作室,不再叫我回家,也不再發脾氣。知道我胃寒,他把冰美式換成熱拿鐵;知道我熬夜,便讓司機送來護頸枕和眼藥水。
東西我一概退回。
退不掉的,分給專案組。
同事們吃了一陣米其林早餐,背地裡叫他「沈外賣」
。
陸青禾問我有沒有心軟。
我正在核對鋼結構引數,頭也沒抬:「沒有。」
「一點都沒有?」
「他現在做的,是我做了七年的事。」
何況,他連我真正需要什麼都不知道。
藝術中心進入施工階段,舊廠房地基比勘察報告更復雜。為了不破壞原結構,我和工程團隊乾脆駐在現場,每天戴著安全帽鑽進滿是鐵鏽和灰塵的夾層。
沈硯舟送來的裙子、珠寶和鮮花,沒有一樣能解決問題。
最後,是我帶著團隊重新計算承重,用四組微型樁託換保住了主車間。
真正施工時,又出了岔子。
一根試樁下到預定深度,機器忽然發出悶響,監測資料跟著亂跳。施工方懷疑下面有勘察時漏掉的舊基礎,專案經理擔心延誤工期,提議拆掉東側半面磚牆,讓大型裝置直接進場。
那面牆上還留著老紡織廠工人用粉筆寫的交接班記錄。字跡被風雨磨得很淡,若拆下來,磚塊一散,再也拼不回原樣。
專案經理敲著桌子催我表態,施工方的人也在旁邊說保留一堵破牆沒有意義。會議室裡混著煙味和溼水泥味,所有人都等著我籤變更單。
我沒簽。
我帶著結構工程師下到基坑。裡面只夠一個人彎腰透過,頭頂不斷往下掉灰。我用手電貼著舊基礎照,在一塊被土埋住的鋼板上看見鉚釘。那不是廢樁,是早年鍋爐房運煤軌道的一部分。
老廠檔案殘缺,我們便去找附近的退休工人。看門師傅領來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他蹲在圖紙邊看了半天,用手指劃出一條早已封死的地溝。
順著那條地溝調整樁位,磚牆可以留下,工期也只需順延幾天。
方案定下時已近深夜。老人臨走前摸了摸牆上的粉筆字,說其中一個名字是他師父,四十多年前寫的。
我送他到門口,回來才發現沈硯舟站在警戒線外。
他帶來一支沈氏旗下的工程隊,還聯絡了拆除裝置,大概是聽說現場停工,想替我解決麻煩。
「用不上了。」我說。
他看向那面不起眼的舊牆:「為了留它,值得嗎?」
「值不值得,由方案說了算。」
「我以前大概也問過你這樣的話。」
我沒有回答。西北古建、通宵改圖、雨天勘察,他問過太多次。每一次「何必」,都在告訴我,他看不見這些事對我的分量。
沈硯舟讓工程隊撤走,自己卻留了下來。那晚專案組在工地吃便當,他跟著坐到水泥墩上,昂貴的西褲蹭了一層白灰。
專案助理遞給他一盒剩下的青椒肉絲。
他從不吃青椒,卻一聲不吭吃完了。
沒人感動,大家只覺得拘束。
我放下筷子:「沈總,你在這裡影響我們加班。」
他低聲說:「我只是想看看你。」
「現在看到了。」
「知微,我們能不能重新開始?」
周圍的人默契地散開。
我望著遠處亮起的施工燈:「不能。」
「我可以和唐妍徹底斷乾淨。以後家裡不會再有人管你工作,孩子的事也——」
「你還是沒明白。」
「那你告訴我。」
「我不想教了。」
七年裡,我說過太多遍。紀念日忘了,我提醒;朋友拿我取笑,我私下告訴他那樣很難堪;唐妍半夜打來電話,我也認真和他談過夫妻之間該有的邊界。
他每次都說知道了,轉過身,日子照舊。
如今他肯學了,我卻早就教累了,連看他改答案的興致都沒有。
9.
唐妍很快出了事。
她在一檔直播綜藝裡說漏嘴,承認自己住過沈硯舟名下的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