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承諾,我不要了_第2章 我擦掉灰
我擦掉灰,開啟陸青禾發來的專案書。
臨江藝術中心正在公開招標,體量很大。見山已經進了終審,卻卡在主創方案上。
我從白天看到窗外亮起路燈,才在白紙上落下第一根線。
手機再次亮起。
沈硯舟:【今晚回家,我可以當昨晚的事沒發生。】
我順手截圖發給周律師,隨後回覆。
【協議有異議,請聯絡我的律師。】
那邊沉默了五分鐘。
【你來真的?】
我沒有再回。
3.
第三天,沈硯舟找到了工作室。
前臺沒攔住他。他推開會議室的門時,我正在給專案組講空間動線。
黑色風衣帶進一陣冷氣,所有人都停了下來。
他盯著我,眉眼壓得很低。
「出去談。」
從前他用這種語氣,我會立刻放下手裡的事。我總顧著他在外人面前的體面,久而久之,他也習慣了我隨叫隨到。
我合上雷射筆:「沈先生,沒預約的話,請在外面等。」
會議室安靜得能聽見空調風聲。
沈硯舟似乎沒想到我會拒絕,臉色越發難看。
「許知微,我只給你十分鐘。」
我看了眼手錶:「那你可能等不到。會議什麼時候結束,我說了也不算。」
陸青禾忍著笑,讓助理請他去會客室。
他真的等到會議結束。
我進去時,他面前那杯咖啡一口沒動。
「為什麼要離婚?」他問。
「協議上寫了,感情破裂。」
「就因為一杯咖啡?」
我在他對面坐下:「不是。」
他緊繃的下頜稍稍鬆開,像是早料到答案。
「那就別拿離婚嚇唬我。唐妍是我朋友的妹妹,剛進娛樂圈,家裡託我照顧。昨晚她只是開個玩笑。」
「我知道。」
「知道你還鬧?」
我望著他,忽然覺得七年很長,又很短。
長到我為他放棄事業、改變習慣、熬過兩次流產;短到他至今不知道,我為什麼會走。
「一杯咖啡不至於毀掉一段婚姻。」我平靜地說,「真正讓我噁心的,是你認定我一定會去泡。」
他的神情僵了一瞬。
我繼續道:「你把唐妍帶進我們的週年晚宴,讓她坐我的位置。她用我的杯子,你說她年紀小;她穿著我的禮服拍照,你說只是一件衣服;她凌晨給你打電話,你丟下發燒的我去找她,也說是照顧妹妹。」
「昨晚不是週年宴,是秦浩的生日。」
「你連日子都沒記住。」
那天確實是秦浩生日,也是我們的結婚七週年。
我訂了頂層餐廳,準備把重新工作的事告訴他。下午,他讓司機把我接去會所,說朋友們一起熱鬧。到了我才知道,他帶了唐妍。
沈硯舟沉默下來。
片刻後,他掏出打火機,又想起室內禁菸,煩躁地扣在桌上。
「週年禮物我讓秘書訂了。」
「那你留著吧。」
「許知微。」他看著我,「你想要什麼,可以直說。」
「我想離婚。」
他驀地起身,椅腳在地板上刮出刺耳一聲。
「我不同意。」
「那就起訴。」
我拉開門,他在身後冷笑。
「你以為重新畫幾張圖,就能過回以前的日子?許知微,你已經五年沒做過完整專案。外面沒有你想得那麼容易。」
我回過頭。
「再難,也不會比愛你更難。」
門在他身後合上,我握著門把,掌心全是汗。
陸青禾從會議室探出頭,沒問談得怎麼樣,只朝茶水間偏了偏下巴。裡面藏著她剛點的麻辣燙,紅油味飄得滿走廊都是。
我吃了兩口,胃裡一陣抽痛,眼淚毫無預兆地掉進碗裡。
陸青禾抽了張紙遞給我:「捨不得?」
「有一點。」
我沒有逞強。十二年的感情,哪能說收就收。剛才面對沈硯舟時,我每句話都說得利落,門一關,??口那塊繃緊的地方還是塌了下去。想起他曾經冒雨來學校接我,想起我們擠在出租屋裡分一碗泡麵,也想起床頭那枚被我摘下的戒指。
可捨不得歸捨不得。
我拿紙巾擦掉眼淚,又夾起一筷子已經泡軟的粉條。
「哭完了也不回去。」
陸青禾把整盒紙推到我面前:「行,那多哭幾張,反正工作室報銷。」
我被她逗得嗆了一下,咳得眼淚更兇。
那碗麻辣燙最後還是吃完了。下午開會時,我眼睛有些腫,專案組沒人多問,只把窗簾拉暗了一點。
4.
沈硯舟拒絕簽字,卻停掉了我名下所有副卡。
訊息是銀行客戶經理委婉通知我的。
大概在他看來,這是給我冷靜的手段。過去七年,我衣食住行都由他的賬戶支付,他便理所當然地認為,掐斷錢,我就會回去。
我把那幾張卡剪斷,扔進垃圾桶。
當天下午,我賣掉一套婚前公寓,把錢全部注入見山設計,組建臨江專案專項團隊。
陸青禾心疼得直咧嘴:「你不怕賠?」
「怕。」
「那還投?」
我低頭改圖:「怕不代表不做。」
那陣子,我幾乎住在工作室。
臨江藝術中心原址是一座廢棄紡織廠。多數競標方案選擇推倒重建,我卻保留了六座舊車間,用玻璃廊橋把它們連成一條「時間的織線」。
為了驗證採光,我帶團隊守在廠房,從天剛亮一直記錄到日落。屋頂漏雨,我們披著一次性雨衣測量,鞋裡的水一走路便咕嘰作響。
模型改了又拆,泡沫板堆滿半間會議室。最後一版擺上桌時,西斜的日光恰好穿過模型頂窗,落在主展廳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