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承諾,我不要了_第7章 現在
現在,我什麼都不要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
許久,他慢慢收回戒指,把簽好字的協議推到我面前。落筆的地方有一小團洇開的墨,像是筆尖在那裡停了太久。
「如果我簽了,我們是不是再也沒有關係?」
「股份回購款到賬後,就沒有了。」
他自嘲地笑了一聲:「你算得真清楚。」
「跟你學的。」
結賬時,老闆送了我們兩瓶橘子汽水,說祝我們長長久久。
沈硯舟沒解釋。
我接過汽水,笑著說:「借您吉言,不過我們今天來辦離婚。」
老闆愣在原地。
我推門走出去。巷口有人在賣糖炒栗子,鐵鏟碰著鍋沿,香氣順著風飄過來。身後一直很安靜,沈硯舟沒有追。
至少那頓飯,他沒再當眾拉住我。
11.
簽字之後,沈氏並沒有立刻太平。
盛庭酒店連續丟掉兩個專案,董事會里有人把責任推到我身上,說沈硯舟為了挽回前妻,洩露了公司的商業底價。謠言傳得有鼻子有眼,甚至有人匿名向臨江專案組舉報,聲稱見山設計中標靠的是夫妻之間利益輸送。
調查組進駐工作室那天,所有資料被暫時封存。
陸青禾氣得要報警,我攔住她,先讓財務把成立以來的賬目全部調出,又主動提交了我和沈氏的郵件、通話與資金往來。
我不怕查。
臨江方案從第一張草圖到最終模型,每一次修改都有時間記錄;競標期間,我和沈硯舟除了談離婚,沒有討論過任何專案內容。倒是沈氏舊方案裡,有三頁採光分析與見山五年前為他們做的酒店提案高度相似。
那份提案的主筆,也是我。
五年前,沈硯舟說夫妻之間不必算得太清,讓我無償替盛庭修改設計。專案落地後,釋出會沒有我的名字,設計獎記在沈氏團隊名下。那時我覺得一家人不分彼此,從未追究。
如今,那三頁資料成了最直接的時間證據。
調查組很快還見山清白,並認定匿名材料存在偽造。結果公佈當天,我以個人名義向盛庭發出律師函,追究舊專案的署名權與設計費用。
沈氏董事會炸開了鍋。
有人勸沈硯舟私下解決,也有人讓我看在過去的情分上撤訴。他沒有找我,只在三天後召開記者會,公開承認當年的設計出自我手,並代表盛庭道歉。
記者問他是否為了復婚才做出讓步。
直播鏡頭裡,他沉默了很久。
「不是讓步。」他說,「本來就是她的,是我欠她。」
盛庭補發了拖欠多年的設計費,行業協會也恢復了我的專案署名。那座曾讓我熬到胃出血、最後卻連名字都沒留下的海邊酒店,官網主創欄終於添上了許知微。
我收到更正通知時,正在工地核對材料,只掃了一眼便讓助理歸檔。
遲來的署名可以收下,遲來的感情沒有必要。
事情本該到此為止,沈氏內部卻查出了匿名舉報者。
是沈硯舟的堂弟沈嘉樹。
他覬覦總裁位置多年,趁離婚風波聯合董事做空股價,還把幾筆違規採購栽到沈硯舟頭上。沈硯舟忙著處理唐妍與離婚,連續缺席三次審計會議,正好給了他機會。
沈嘉樹被帶走調查那晚,沈硯舟在我公寓樓下站了很久。
他發來訊息,說當年的設計記錄替他擋下了董事會的追責,否則總裁的位置多半保不住。
【又是你幫了我。】
我回復:【證據幫的是見山。你只是順帶。】
他打了很長一段字,最後只發來一句:【我明白。】
第二天,沈氏股價止跌。
財經媒體稱沈硯舟絕地翻盤,只有他自己清楚,這場翻盤與從前每一次渡過難關一樣,背後都有我的影子。
創業初期,公司連工資都發不出來,我抵押了婚前公寓。第一次融資前,他在會議室急得摔電腦,我撿起散落的材料,陪他把路演方案重做了一夜。沈老爺子不肯交權的那兩年,也是我陪著老人吃藥複診,替他一點點磨開那扇門。後來所有人都誇他手段果決、眼光精準。誇得久了,連他也忘了,那條路上曾有另一個人的腳印。
這一次,我沒有站在終點等他。
律師函送達後,我登出了最後一個與沈氏關聯的信箱,把這些年替他做過的專案逐一備份。硬碟裡的資料夾長得看不到底。
我將屬於自己的作品存進見山資料庫,其餘全部寄還沈氏。
秘書籤收後問我是否保留副本。
「不留。」
她遲疑著說:「沈總最近總在看您當年的方案。」
「那是他的事。」
刪除完成,電腦彈出提示:回收站已清空。
我關掉頁面,繼續開會。
12.
冷靜期屆滿,我們按約定去領了離婚證。
大廳里人不多,辦事視窗貼著紅色的婚姻登記須知。工作人員核對完材料,讓我們分別去兩邊的小房間,再確認一次是否自願。
問我的女工作人員四十來歲,說話很溫和。
她看了眼結婚年限,問我有沒有受到脅迫,要不要再考慮幾天。
「不用,我考慮得很清楚。」
隔壁隱約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