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後,我收回了他的一切_第8章 要算
「要算。」
我合上合同,「感情裡糊塗過一次,賬目上就該清醒一點。」
顧硯川怔怔地看著我,忽然問:「這些年,你有沒有哪一刻想過原諒我?」
「有。」
他眼裡亮起一點光。
「剛發現你出軌的時候,我每天都在想,只要你回頭,我就原諒你。後來發現你給她買房,我也想,只要你肯斷乾淨,我還能原諒。再後來,你母親逼我接受她肚子裡的孩子,我甚至想過,只要你護我一次......」
我頓了頓。
「可你一次都沒有。」
那點光熄滅了。
「顧硯川,原諒也是有期限的。過期的東西,送回來只會讓人噁心。」
他最終什麼都沒說,起身離開。
門外陽光晃眼,他抬手擋了一下,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收購負責人問我要不要休息片刻,我搖頭,讓他通知裝置組下午進場。合同已經簽完,懷舊也該到此為止。生產線停了太久,清洗、檢修、重新認證,哪一項都比顧硯川的背影要緊。
【11】
清川成立一週年時,年銷售額超過了棲川最高紀錄。
我們把舊廠房改造成全透明生產基地,消費者可以預約參觀。實驗室重新聘回父親當年的研發團隊,又和高校成立聯合專案。
慶功宴上,員工起鬨讓我講話。我端著果汁站上臺,原先準備了一頁發言稿,燈一照,下面全是熟面孔。我索性把紙折起來。
「別的明天開會再說,獎金已經讓財務排了。今晚誰還聊工作,罰酒。」
臺下的歡呼差點掀翻屋頂。
宋知遙笑我總算學會了抓重點。
我從臺上下來,她遞給我一份郵件列印件。
「顧硯川發到律所的,說聯絡不上你。
」
我沒有接:「什麼內容?」
「他還清了最後一筆錢,附上轉賬憑證。另外,他準備去南方重新創業,想在走前見你一面。」
「不見。」
「猜到了。」宋知遙把紙折起來,「那這封信呢?」
「按普通結案材料歸檔。」
她看了我一會兒:「真放下了?」
「要是不放下,我聽到他還清錢,怎麼也該多喝一杯。」我晃了晃手裡的果汁,「可我現在只想問財務有沒有算利息。」
宋知遙笑罵我掉進錢眼裡,把郵件塞回包中。顧硯川去南方也好,留在這裡也好,我聽過便忘了。第二天質量覆盤會幾點開始,反倒記得很牢。
宴會散場後,我獨自去了趟舊實驗室。
父親那塊寫著「清水長流,自成山川」的木牌,已經被裝進玻璃框。燈光落在上面,照出我模糊的影子。
四年前,我也在這塊木牌前哭過,眼淚把父親留下的實驗記錄打溼一角。那時我覺得離婚丟臉,覺得顧硯川不要我,便證明我哪裡做得不好。
現在那頁記錄仍留著淡淡的水痕,紙沒有壞,字也能看清。許多當時以為過不去的事,最後留下的痕跡就這麼一點。
手機響了一聲,是羅素珍發來的訊息。
她說顧硯川這些日子過得很苦,問我能不能看在十年夫妻的情分上,再幫他一次。
我回復:「您該找的是兒子,不是前兒媳。我不會給錢,也不會見他,以後別再發了。」
傳送後,我刪掉了對話方塊。
宋知遙在門外喊我:「沈總,大家還等你去唱第二場呢!」
我應了一聲,快步向外走。
走到門口,我又折回來,把父親那頁沾過淚的記錄拍進手機。
宋知遙催我快點,我小跑著追上她,高跟鞋在走廊裡敲出一串亂響。
【12】
第二年春天,清川在上海辦海外專案簽約會。會場選在父親當年參加行業展覽的舊展館,紅磚外牆翻新過,屋頂還留著老式鋼樑。工作人員掛品牌牌匾時多打了一個孔,急得圍著梯子轉。我仰頭看了半天,讓他們把孔留著。
「不影響牢固,別折騰了。」我說,「以後有人問,就說開業當天手忙腳亂打錯的。」
袁露在旁邊笑:「沈總現在終於肯接受一點不完美了。」
「泵頭漏液不行,牆上多一個孔可以。標準得講道理。」
簽約結束,客人陸續離場。我送完合作方,在展館外看見顧硯川。他穿著普通的深色外套,站在隔離欄外,沒有託人傳話,也沒有硬往裡闖。
他等我走近,遞來一箇舊資料夾。
「整理倉庫時找到的。你父親當年交給我的渠道名單,還有幾封往來郵件,我想應該還給你。」
資料夾邊角磨得發白,內頁是父親的字。我翻到最後,確認頁碼完整,交給助理收好。
「謝謝。」
「聽說你們準備收購一家法國實驗室。」
「還在談,未必能成。」
「你以前從不說沒把握的話。」
「做生意哪有事事把握。」我看了眼時間,「你專程來送這個?」
顧硯川沉默片刻:「也想看看你。」
風從展館門口穿過,他的頭髮被吹亂了一縷。他沒有從前那種隨時等人替他整理衣領的神氣,自己抬手壓了壓。
「清和,我去南方以後,常想起我們剛創業的時候。那時我以為,是我把公司做大,給了你安穩日子。後來才知道,我腳下墊著你的錢、你父親的人脈,還有你做的產品。
可我把那些都當成了自己的本事。」
我聽完,只說:「知道就好。」
他苦笑了一下:「如果當年沒有林晚棠,我們會走到今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