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丈夫難得回了家。
見他臉色不好,我體貼地問:「和林晚棠吵架了?明天給她買個包哄哄吧,小姑娘都吃這一套。」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忽然問:「沈清和,這四年,你當真一點都不在乎?」
我替他掖好被角,笑得溫柔:「怎麼會不在乎?畢竟夫妻一場。」
我很在乎。
在乎他轉走的每一筆錢,在乎他簽下的每一份違規合同,也在乎離婚那天,怎樣讓他連本帶利地還回來。
後來,他帶著懷孕的情人逼我退位,以為我會像從前那樣哭鬧。
我卻當著所有股東的面終止商標和專利授權,笑著告訴他:「顧硯川,你偷走的四年,我不要了。可你用我的東西掙來的江山,一寸都別想帶走。」
後來,他失去婚姻,也丟了那把坐慣了的董事長椅,拿著最後一份資產轉讓書來問我:「我們十年的感情,就這樣算了?」
我說:「賬算清了,感情才算完。」
直到那時他才懂,一個不再吃醋的妻子,心裡早已沒有他的位置。
【1】
我重新躺下,背對著顧硯川,很快睡著了。
早上七點,鬧鐘剛響,他便坐了起來。
顧硯川一夜沒睡,眼下泛著淡淡的青。他看著我換衣服、洗漱,又看著我將兩份早餐端上桌,終於忍不住問:「你就不想知道我們為什麼吵架?」
「你想說,自然會說。」
我把咖啡推到他面前,「空腹別喝,先吃點東西。」
烤麵包機「叮」地響了一聲。窗外剛下過雨,玻璃上積著水痕,顧硯川的影子被切得零零碎碎。他身上還穿著昨晚那件襯衣,袖口有一道淺粉色的粉底印。以前我能盯著這種痕跡看上半天,猜它是什麼牌子、從哪兒蹭上的,越猜越恨不得把心剖出來給自己看。
如今我只覺得那件襯衣該送洗了。
他皺起眉,語氣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不滿:「沈清和,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的我是什麼樣?
發現他襯衫上有陌生香水味,會追問一整夜;看見林晚棠發來的曖昧資訊,會氣得砸掉手機;最嚴重的一次,我站在二十層的露臺邊,哭著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他當時沒有拉我,只冷冷說了一句:「你能不能別總拿死來逼我?清和,你這樣真的很可怕。」
那一刻,我忽然就清醒了。
拿自己的命懲罰一個不愛我的人,確實很可怕。
所以後來,我看心理醫生,重新工作,按時吃飯睡覺。也學會了在他夜不歸宿時關掉客廳的燈,在他和林晚棠吵架時遞上一杯溫水。
他卻不習慣了。
人就是這樣。你越追,他越嫌煩;你轉身,他反而要確認你是不是還站在原地。
「人總會變。」我咬了一口吐司,「你不是也變了嗎?」
顧硯川沉默了一會兒,終於說:「晚棠懷孕了。」
我握刀的手沒有停,平靜地給吐司抹上果醬。
「那要恭喜你。」
他像被我的態度刺了一下:「你沒有別的話?」
「有。」我抬頭看他,「孕早期情緒不穩定,你少惹她生氣。還有,記得做產檢,孩子的事不能馬虎。」
顧硯川的臉徹底沉了。
「她要我離婚。」
「可以。」
我答得太快,他怔住了。
我抽出紙巾擦了擦手,起身從書房拿出一個檔案袋,放在他面前。
「離婚協議我已經擬好了。房產、股權、存款和債權債務都列得很清楚。你先看,有異議讓你的律師聯絡宋知遙。」
他沒有碰那份協議,只死死盯著封面。
「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四年前。」
我笑了笑,「不過資產一直在變,所以每個月都會更新一次。昨天剛列印的,正好省事。」
顧硯川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了下去。
【2】
顧硯川沒有籤。
他把協議翻了兩頁,忽然冷笑:「你要收回百分之三十五股份的表決權,還要追回幾套房和六千多萬?沈清和,你胃口是不是太大了?」
「那三十五本來就在我名下。」
我坐回他對面,替他把協議翻到附件頁,「結婚第二年,你需要資金擴產,我用婚前持有的兩套房做抵押,投入四千八百萬,換來棲川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後來融資方要求管理權集中,我才把表決權委託給你。三年期限上個月已經屆滿,你卻還在用我的表決權開會。協議要求你確認委託終止,並交還公章使用記錄。」
「那是夫妻共同投入!」
「抵押物、資金進賬、增資決議和股東名冊都在。你親筆籤的字,不認得了?」
他噎了一下。
「城南那兩間商鋪,用的是公司賬戶裡的錢,卻登記在林晚棠名下。她必須返還給公司,這部分不進離婚賬。錦河公館、江景房和那些大額轉賬,用的是我們的共同財產,才是你要還給我的部分。」
我用指尖點了點附件後的兩張清單,「公賬和家賬,我分得很開。你最好也分清,免得一會兒罵我貪,過幾天又要向調查人員解釋錢去了哪兒。」
顧硯川猛地合上檔案。
「你查我?」
「我是公司財務顧問,每季度審計一次,叫查你嗎?」
「可你從沒問過!」
「問了你就會說實話?」
我看著他,語氣仍舊溫和,「顧硯川,成年人只看證據,不聽解釋。